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林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断壁残垣前。这里似乎是学院废弃已久的旧区,残破的石柱像怪兽的獠牙一样刺向天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和焦糊的味道。
是禁地。
学院里流传着传说,这里曾经是千年前的战场一角,后来被设为禁区,因为里面残留着未散的煞气和怨魂。
林墨不在乎。
他现在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被那部该死的纪录片和那些恶毒的语抽干了灵魂。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冬夜的冷风灌进肺里,带着血腥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的伤口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可心里的伤口,却还在汩汩地流血。
“魔女孽种。”
“懦夫。”
“怂包。”
那些声音在脑海里盘旋,像无数只苍蝇,挥之不去。王莽的脸,赵虎的脸,还有屏幕上母亲那个模糊的背影,重叠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啊――!”
林墨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
“砰!”
坚硬的岩石被砸出一个浅坑,他的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但这痛楚,比起心里的万分之一都算不上什么。
他需要的不是这种隔靴搔痒的痛,他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能把这千年的污名、把这该死的命运撕碎的出口。
“轰隆――”
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雨,是夹杂着冰碴的冷雨。雨水瞬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刺骨,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林墨没有躲。
他就站在雨里,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庞,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和泪水。
他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人。
“林晚卿……”他念着这个名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为什么要生下我?让我来受这份罪?”
没有回答。
只有雷雨声,和无尽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很轻,很慢,但在雨夜里却异常清晰。
林墨猛地转过头,硬化的异能瞬间覆盖全身。他像一只受伤的孤狼,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来处。
一个黑影,从断壁的阴影里走出来。
不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那是一个浑身腐烂、只剩半个脑袋的丧尸。它的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身上穿着千年前古武军的残破盔甲,手里拖着一柄生锈的铁戟。
“吼――”
丧尸发现了林墨,发出一声低吼,拖着沉重的步伐冲了上来。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墨瞳孔一缩。
禁地的传闻是真的!这里面真的有变异的尸傀!
但他没有跑。
或许是跑累了,或许是觉得死了也好。他站在原地,等待着那柄铁戟落下。
“噗嗤!”
铁戟划破雨幕,直刺林墨的胸口。
林墨本能地抬手格挡,硬化的皮肤与铁戟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将他震得后退数步,撞在石柱上。
好强的力量!
这尸傀的力量,竟然不输给玄境的武者!
林墨的心沉了下去。他这点微末的修为,怎么可能是这东西的对手?
但奇怪的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他心里那股积压了一整天的暴戾之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既然跑不掉,那就战。
哪怕死,也要咬下它一块肉来。
“吼!”
尸傀一击不中,再次扑来。这一次,它舍弃了兵器,张开腐烂的利爪,抓向林墨的喉咙。
林墨侧身闪避,利爪划破了他的肩膀,衣服瞬间被撕裂,皮肤上出现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剧痛传来,林墨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拳狠狠砸在尸傀的胸口。
“铛!”
像是打在破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尸傀被打得后退一步,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又怪叫着扑了上来。
林墨开始狼狈地闪避。
他的速度不如尸傀,力量也不如。他只能依靠硬化的皮肤,硬抗着一次次攻击。
肩膀、后背、大腿……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混着雨水,在身下积成一滩血水。
他像一只陷入绝境的乌龟,缩在壳里,任人宰割。
这种无力感,和白天在食堂、在礼堂时一模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弱!”
林墨在心里咆哮。他想起了赵虎的烈焰掌,想起了孙淼的敏捷,想起了那些优等生们随手就能发出的能量光芒。
而他,只有这层该死的、只会挨打的硬皮!
“砰!”
林墨又一次被撞飞,重重摔在地上。
尸傀跳了起来,两只腐烂的手掌直直地插向他的双眼。这一下要是插实了,他就真的瞎了。
林墨闭上眼。
他不想再看这操蛋的世界了。
他等着疼痛降临,等着死亡带走他。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冰块碎裂的声音。
林墨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