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尸傀的两只手掌,在距离他眼球只有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因为它仁慈,而是因为它的手掌……裂开了。
从指尖开始,像瓷器一样崩裂,碎成了无数片。
紧接着,尸傀整个身体都开始崩解。
幽绿的鬼火在眼窝里剧烈跳动了几下,熄灭了。
腐烂的身躯化作飞灰,消散在雨中。
林墨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他明明已经放弃了抵抗,为什么尸傀会突然碎裂?
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血,也没有伤。
只有那层灰白色的硬化皮肤,此刻正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微光。那光芒很淡,像萤火虫一样,若有若无。
这层硬皮……救了他?
不,不对。
林墨猛地想起,刚才在尸傀扑上来的一瞬间,他怀里那半块玉佩,突然变得滚烫!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玉佩。
玉佩还是那半块温润的玉佩,但上面的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通透了一些。而在玉佩的中心,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是玉佩!
是母亲留下的这块玉佩,在刚才那一刻,护住了他!
林墨紧紧攥着玉佩,滚烫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一股暖流,驱散了身上的寒冷和剧痛。
他看着空荡荡的废墟,看着满身的伤痕,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低沉,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不是废物。
他不是没有人护着。
母亲在护着他!
哪怕过了千年,哪怕身死魂灭,她依然在冥冥之中,为他挡下致命的一击!
“林晚卿……”林墨跪在雨里,对着虚空磕了一个头,“儿子,不怪你。”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
眼中的迷茫和软弱,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疯狂。
“赵虎,王莽,还有这天穹议会……”
“你们等着。”
“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废墟。
雨还在下,但他挺直了脊梁。
而在远处的钟楼顶端,夜澜收回了手中的弓弩。
刚才那一箭,本是要射穿尸傀的眉心,救下林墨的。
但她还没来得及射,尸傀就碎了。
她看着林墨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身上那股重新燃起来的火焰,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看来,不需要我了。”
“不过,这伤得治。”
夜澜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后,林墨的必经之路上,多了一瓶药膏。
而在学院最高的那座塔楼里,苏晚晴正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那个踉跄却坚定的身影。
她的星盘,指针终于停止了疯狂的旋转,稳稳地指向了“生门”。
“活下来了么……”
苏晚晴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着林墨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既然活下来了,就别再让我看到你死第二次。林墨。”
林墨回到宿舍时,浑身湿透,像个血人。
莫北一直在等他,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上来扶住他。
“林墨!你怎么了?谁打你了?”
林墨没说话,只是任由莫北扶着他,一步步挪回宿舍。
进门后,林墨直接瘫倒在床上,连脱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北慌了,手忙脚乱地找来毛巾,帮他擦脸上的血污。
“我去叫教习!不,我去叫苏晚晴学姐!”莫北转身就要跑。
“别去。”林墨的声音嘶哑,像是从破锣里发出来的,“谁也别叫。”
莫北停下脚步,看着林墨那双死寂的眼睛,心里一酸,鼻子也红了。
“那你……你忍着点,我去找点药。”
莫北跑出去,不一会儿,拿回来一瓶跌打损伤药,还有半块干巴巴的饼。
“林墨,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我帮你上药。”
林墨没动,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莫北蹲在他床边,看着他那满是伤痕的手臂,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墨,对不起……我没用,帮不上你。”
林墨转过头,看着这个憨厚的胖子。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莫北的肩膀。
“没事。”
两个字,却让莫北哭得更凶了。
林墨闭上眼,怀里那半块玉佩,依旧滚烫。
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不同了。
莫北的陪伴,是他在这地狱里,唯一的、微弱的光。
但他不能依赖这光。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撕碎这该死的命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