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觉得二皇子不似表面那般温文尔雅。
想来也很正常,无论换作是谁,被人害得双腿不能行走,害人的那个却风光了十几年,高高在上的看他的笑话,心理都不会正常。
不过这些都是皇家不能说的隐秘,她看到也便做不知,手指镇定地在二皇子膝盖上游走。
宣和帝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二人。
他心底藏着巨大的期盼,若是长衍双腿能够痊愈,朝堂局面都会焕然一新。
他也不会头疼该选谁当继承人。
而二皇子看似端坐在那里,任由谢明月施为,实则双手已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坐了十几年轮椅,若不想站起来,他又怎会年年在外寻医问药?
更重要的是,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自己身上的毒再不解决,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他才刚刚把崔皇后和太子拉下马,还没亲眼看到那对母子死无全尸的下场,怎能甘心就这么死了?
他死死盯着谢明月,试图从她微蹙的眉眼中看出一丝端倪。
谢明月却已收回了手,站起身来。
“如何?”
宣和帝立刻站起身,来到二皇子身边,眼中满是期盼。
谢明月垂眸,语气平稳:“殿下体内的毒,臣能解。”
宣和帝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可这喜色还没完全绽开,便听她接着道:“只是,殿下的双腿经脉已彻底萎缩坏死。即便毒解了,也……再也站不起来了。”
“什么?!”
宣和帝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喜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飞快褪去。
他身子猛地一晃,脚下踉跄半步,福全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扶住他的胳膊,才没有让帝王当场摔倒。
宣和帝死死抓着福全的胳膊,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你是说,长衍体内的毒能解,腿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是。”
谢明月缓缓点头,“殿下体内的毒素已经侵入肺腑,若不尽快解毒,等到毒素进入五脏六腑,到时神仙难医。”
“而且殿下的双腿经脉遭毒素常年侵蚀,早已干枯萎缩。经脉不可逆,纵然毒素清除,依旧无法站立,终生离不开轮椅。”
宣和帝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他盼了十几年,盼着儿子能重新站起来,可到头来,却只是保住了一条命,还要终身与轮椅为伴。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朕的长衍,朕的长衍啊……”
宣和帝很后悔。
早知如此,当年他就应该强硬一些,从崔氏手里拿到解药。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二皇子坐在轮椅上,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似喜似怒,又似带着一层悲哀。
命运就是这么可笑,给了他希望,又给他沉重一击。
不过他拼了命扳倒崔皇后和太子,本也不是为了什么权势,只是为了在死前,亲眼看着那对害他至此的母子血债血偿。
如今谢明月告诉他,他能活。
坏消息是,他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废人。
好消息是,他还有命在,能亲眼看着仇人彻底覆灭。
二皇子缓缓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阴郁。
他对着宣和帝和谢明月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多谢郡主救命之恩。儿臣……知足了。”
谢明月看着他,眉心微微蹙起。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