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缠住了王冲的脚踝。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
病房门口那个纤细的影子,他再熟悉不过。
“吱呀——”
门被推开了。
陈梦茹就站在那里。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外套,里面是那件丝绸睡裙,赤着脚、踩着医院的白色拖鞋。
她的脸在走廊灯光的映衬下,白得有些透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空气凝固了。
病房里其他床位传来的鼾声和梦呓,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林晓看见陈梦茹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她尖叫都忘了,猛地松开王冲,连滚带爬地缩到床头角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肿成核桃的眼睛,里面全是灭顶的恐惧。
王冲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上涌,然后又迅速退去、手脚冰凉。
完了——!
他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歇斯底里的尖叫,砸东西,或者,她会直接冲上来,用她那涂着蔻丹的指甲,抓花林晓那张已经不成样子的脸。
可陈梦茹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角落里抖成一团的林晓身上,然后缓缓移到王冲身上,最后,定格在他被扯开的衬衫和掉在地上的纽扣上。
她非但没有发怒,唇角反而慢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新奇猎物的玩味。
她迈开步子、走了进来。
拖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王冲的心跳上。
她没有走向林晓,而是径直走到了王冲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
她没碰他,而是捏起了他被扯开的衬衫领口,凑到他脖颈间,像之前那样,又嗅了嗅。
“还是那股味道。”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香皂和消毒水都盖不住。”她松开手,退后半步,终于把注意力投向了病床上的林晓。“真廉价。”
王冲的心脏被这句话刺得缩了一下。
她绕着病床,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她的目光扫过林晓脸上青紫的伤痕,扫过她吊在胸前的手臂,最后,停留在林晓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上。
“他打的?”陈梦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个角落。
林晓吓得一抖,把头埋得更深了。
“啧。”
陈梦茹发出一个嫌弃的音节。
“问你话呢。”
林晓还是不动。
“算了。”陈梦茹似乎也失了兴趣,“男人打女人,真没劲。”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王冲,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让王冲毛骨悚然的光。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场面。”她上下打量着王冲,“就为了这么个哭哭啼啼的废物,你三更半夜不睡觉,从我床上跑下来?”
王冲的喉结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完全搞不懂她想干什么。
眼前的场景,比他预想过的任何一种爆发,都要诡异,都要让他不安。
“说话啊。”陈梦茹又往前逼近一步,“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