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比戚晚意想象中朴素。
门头没挂匾额,两扇黑漆木门,铜环擦得锃亮,门口连个石狮子都没有。要不是春雀再三确认过,她差点以为走错了。
递了帖子,门房态度客气,引她从侧门进。穿过一段抄手游廊,到了内院东边一处敞厅。
豆包趴在台阶上晒太阳,见她来了,尾巴甩得跟拨浪鼓一样,嘴里呜地哼唧。
这狗确实没病。眼白清亮,鼻头湿润,肌肉紧实,心率稳定――健康得让人嫉妒。
“于姑娘来了。”
声音从厅内传出来,不紧不慢的。
戚晚意抬脚进厅。檀叙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叠公文,手里捏着笔,抬眼看了她一下,又继续批文。
“坐,茶刚沏的。”
旁边伺候的小厮极有眼色,搬了把椅子放在案侧,又倒了茶,退了下去。
戚晚意没客气,坐了,端起茶喝了一口。龙井,温度正好。
檀叙批完手里那份,搁笔,抬头看她。
三十出头的长相,五官端正,眉目之间一股文人的清朗劲儿。但戚晚意注意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身体数据。心率六十,呼吸十四次每分,体温正常,肌肉放松。
上次来也是这样。这人的生理指标稳得不像话,跟块石头似的。
“箭的事。”檀叙开口了,“我让人查了。那支箭是京畿营制式箭矢,但箭头被打磨过,射程和穿透力都削弱了。射你的人,不想杀你。”
“我知道。”
“那你还觉得哪里不对?”
“纸条。”戚晚意放下茶杯,“箭是射到我窗框上的,纸条绑在箭杆上。上面写的是"管好你的嘴"。但我那天根本还没去赵府,管事的也还没找我。”
檀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先警告,后有其事。说明射箭的人提前知道管事的会来找你。”
“对。”
“你那天去赵府之前,收到箭是什么时辰?”
“午后未时。”
“管事的人什么时辰到的?”
“酉时。”
中间隔了两个时辰。檀叙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管事的被打,是在什么时候?”
“他说是前天夜里。打完之后被丢在柴房,没人管。他是趁夜从柴房后面的狗洞爬出来的,拖着断腿爬了半条巷子,求路过的人帮忙传话给我。”
“你之前给赵府看过猫?”
“对。一个月前,管事的抱了只猫来我的摊上,说猫精神萎靡、毛色晦暗、食量减退。我当时看出猫的肝肾有慢性损伤,像是长期摄入某种低毒物质。”
“你告诉管事的了?”
“告诉了。我说这猫不是病,是中毒。让他查猫平时吃的东西。”
檀叙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的笔。
“所以赵府那位姨太太知道你看出了猫的问题,怕管事的再来找你,就先下手警告。”
“是。但有一件事不对。”戚晚意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片干枯的叶子,放在桌上,“这是我在管事的衣服上找到的。柴房里没有这种植物。”
檀叙拿起那片叶子,举到光下看了看。
“红花石蒜。”
“你认识?”
“这东西不常见,京城里只有两个地方种――一个是太医院的药圃,另一个是宫里的御花园。”他把叶子放回桌上,“赵府那位姨太太,来头不在赵大人身上。”
戚晚意没说话。她早猜到了,但没有证据不好开口。
“赵大人是鸿胪寺卿,管外邦朝贡和使臣接待,品级不高不低,平时不惹事,也没人惹他。”檀叙说话的速度不快,一句一句的,像在理线团,“三个月前突然纳了个姨太太,来路不明,手段毒辣,身边还带着受过训练的护院。这不是赵大人自己能攒出来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