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府正院比偏院气派十倍不止。雕梁画栋,飞檐斗拱,院里的花草修剪得一丝不苟。正厅的门大开着,里面传出一股浓重的药味。
戚晚意踏进门槛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楚王,是满地的碎瓷片。
茶盏、药碗、花瓶,碎了一地。
楚王萧瑾坐在主位上,脸色灰白,额头青筋暴起,右手死死攥着椅子扶手,指甲嵌进木头里。
心率一百四十八。体温偏高。腹部有异常蠕动――不是肠胃的正常蠕动,节律不对,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动。
蛊虫发作了。
旁边站着几个大夫模样的人,手足无措,其中一个老大夫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药碗空了――被砸的那些碎片里大概就有它的同伴。
“来了?”萧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意。
戚晚意在门口站住:“王爷找我什么事?”
“你――”萧瑾吸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劲压下去,“你过来。”
戚晚意没动。
“我是看兽的,不看人。这话我跟悦玲说过,也跟管家说过。”
满屋子的人看着她,表情各异。那几个大夫面面相觑,管家脸上一阵为难。
萧瑾死死盯着她,瞳孔因为疼痛而微微放大。
“你明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病。”
“是不是普通的病,跟我有什么关系。”戚晚意的语气比这屋里的药还苦,“王爷忘了,当初和离书上写的什么?"各不相干,再无瓜葛。"您的病,找您信得过的人去治。”
她转身要走。
“站住。”
萧瑾的声音骤然拔高,紧跟着是一声闷哼――蛊虫又动了,他整个人弓了下去,额头上的汗一瞬间就湿透了。
管家急了,冲戚晚意拱手:“于小姐,您行行好,王爷这回是真的撑不住了――”
“撑不住找太医院,京城这么多名医,随便哪个不比我一个看猫看狗的强?”
“太医院的人来过了!”管家声音都劈了,“六个太医,轮着看,都说查不出病因――”
那当然查不出。
蛊虫这东西不在中原医术的范畴内。太医们再厉害,没见过的东西就是没见过。
戚晚意停在门口。
她没有回头。
但她在想一件事――萧瑾这条命值多少银子。
不是她见死不救。是她很清楚,在这个王府里,没有筹码就没有话语权。她帮了他,他转头还是信戚悦玲的鬼话,那她图什么?
“条件。”
她开口了。
管家愣了一下:“什么?”
“我看可以看。但我有条件。”戚晚意转回身,面对着满屋子人,“第一,偏院的伙食,照正院的标准拨。第二,我每日出府看诊不受限制,不用报备。第三――”
她的目光越过管家,落在萧瑾身上。
“我做的任何医治决定,王爷不许过问,不许干涉,不许让旁人插手。”
萧瑾的脸抽搐了一下。疼的。
“你当自己是谁?”他的牙关紧咬。
“我当自己是一个能看出你肚子里那东西在哪的人。”戚晚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王爷想清楚再答。我回去等着。”
她说完,真的走了。
身后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大概又是一只药碗。
春雀几乎是小跑着跟上来的,气都喘不匀:“小姐!你跟楚王提条件!他会不会杀了我们啊!”
“不会。”
“为什么不会?”
“因为他快疼死了。”戚晚意头也不回,“快疼死的人没心思杀人,只想活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