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在长安街北侧,三进的宅子,门楣上挂着御赐的匾额,金漆都被日头晒旧了,没人重新描过。
戚晚意报了名号,门房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直接领她进去。
走过前院,绕过一面影壁,就听见“汪汪汪”三声――不是欢快的叫,是警惕的、带着领地意识的短促吠鸣。
豆包。
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从月亮门里窜出来,四爪刨地,呲着牙冲她跑过来。戚晚意站着没动。
狗到她跟前三步远的地方刹住了,前腿撑地,后腿绷着,鼻子抽动,嗅了半天――然后尾巴摇了。
戚晚意蹲下来,手伸出去。豆包凑上来闻她的手指,湿乎乎的鼻头拱了两下,紧接着整颗脑袋往她掌心里塞。
心率七十六,呼吸平稳,肠道蠕动正常,体温正常。
拉肚子?拉什么肚子。这狗比她都健康。
“于姑娘来了。”
声音从月亮门那边传来。戚晚意抬头,檀叙从廊下走来,穿着一身家常的青灰长衫,袖口卷了半截,手里还端着碗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绿豆汤。
“赶了半个城的路,先喝点。”他把碗递过来。
戚晚意接了,没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
“里面没毒。”檀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我知道。”戚晚意端着碗站起来,“我看的是冰糖放多了。”
檀叙愣了一下。
“厨房的人手重。”他说,侧身让出路,“坐里面说。”
书房里很干净,书架上摆了满墙的书,桌上铺着没写完的折子,墨都干了。豆包跟着他们一起进来,趴在书桌旁边一个专门给它铺的蒲团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珠子跟着戚晚意转。
“箭是半月前射到我院子里的。”戚晚意不绕弯子,“纸条上写的是――"戚家女,识时务者保命。"字迹是新的,墨用的是松烟墨,不是普通货色。箭头是军中制式,退了火的精铁。”
檀叙坐在她对面,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修长,轻轻扣了两下。
“你连箭头的材质都看出来了?”
“看得出。”
“怎么看的?”
戚晚意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甜得j嗓子。
“大人不是找我看狗的吗?先说狗的事。”
檀叙笑了一声,不勉强。“那就先说狗。豆包最近确实精神头不如从前。”
“没有。”戚晚意放下碗,“豆包的精神头好得很,体温正常,心跳有力,消化也没问题。它上次拉肚子,是因为有人喂了它不该吃的东西。这次你说它又拉肚子――但它没有。”
檀叙没反驳。
“所以,大人就是想找个由头让我过来。”
“嗯。”他答得坦然。
戚晚意盯着他看了两息。心率六十四,呼吸每分钟十四次,瞳孔无变化。这人说谎和说真话的时候,生理反应完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