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厉霄如何听不出来,是杨氏想要插手他的婚事,如果他不给杨氏一个回复,杨氏就不会认阮荔这个妾室。
大夏重孝。
顾厉霄要给阮荔体面,就少不了杨氏对外开口认下女娘的身份。
谁让杨氏还活着。
顾厉霄略收敛起冷意,道:“儿子公务繁忙,如有人上门,有劳母亲周旋,母亲见了有合心意的,收下帖子及画像后交给青时即可。”
顾杨氏听他口风松动,真有娶妻之意,甚至还让她挑人选,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也是。
顾厉霄再能耐也是个郎君,是个只知道打仗的武将。
婚事还得仰仗着妇人。
还得让她这个继母出面。
“有你这话,母亲心里就有数了。”说罢,杨氏才看向一旁的女娘,招手让她靠近些。
阮荔上前。
“阮荔见过老夫人,给您请安了。”
她屈膝,端端正正福身行礼。
接着便有下人拿着一个蒲团摆在跟前,阮荔下跪行磕首礼。
顾杨氏没有唤她起来。
阮荔只能跪着听训。
“阮氏,当年淮望带你回京时,我就知道了你。当时你同姚妈妈说的那些话,我仍记在心里,不曾想你还是成了淮望的人…”顾杨氏高高在上看她,“既然你下定决心舍了先头的那段姻缘,就一心一意地好好服侍侯爷,别再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记住了吗?”
每一句话,听似无恶意。
绵软的细针都藏在下面,在不知不觉中扎着人。
不疼,却能让人难受。
阮荔惶惶不安地应了声是。
顾杨氏见她有心虚之态,心里难免轻视,果真是个攀涂富贵的,这样心思浅薄的妾室,顾淮望能新鲜多久?
也就这几年被她姿色魅惑了。
再过两年,怕只剩下厌弃二字。
顾杨氏接过姚妈妈递上的匣子,取出里面准备的金簪,单手递给她:“收下罢。”
阮荔双手接过。
恭敬谢恩。
“阮荔谢老夫人赏。”
顾厉霄亦跟了句:“让母亲破费了。”
顾杨氏才抬了下手,让她起来后,抬头看顾厉霄,“你如今难得来看我一趟,母亲这儿正好有桩事情想问问你。我有一远方侄女,说了京城的一户人家,开春后想来京城住一段日子,适应京城气候。十多岁的女娘,单独赁一个小院住在外头怪让人不放心的,母亲便想接她来家里小住。”
顾厉霄瞥了眼女娘手里捏着的金簪子,他这位继母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个女娘,换两件事。
顾厉霄轻轻一笑:“母亲招待就是。”
顾杨氏方才露了个笑脸。
母子二人水火不容,顾厉霄的目的已达成,说了句‘不打扰母亲静养’就带着阮荔出了院子。
离开时,顾厉霄走得很快。
阮荔紧跟了几步实在追不上,索性放弃,慢吞吞坠在后头。
今天的请安让她大开眼界。
侯爷和顾老夫人说起话来就像是针尖对麦芒。
侯爷曾说过继母与他不亲近。
可从今日侯爷透露的语来看,何止是不亲近……
在顾厉霄仍是个需要大人照顾的孩童时,顾老夫人或许做了很多很多……伤人的事情,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那时候,顾厉霄是否也不解过、伤心过,为何母亲会不喜他,为何母亲会如此残忍待他——
打住!
不能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