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的胳膊坚硬。
如粗壮的铁柱般圈住自己。
阮荔被困在其中,若想要逃离,只会留下满身伤痕,她知道如今无处可逃,只有顺从与示弱。
才能不让自己受伤。
她颤声开口,“妾怕…”
“怕什么?”
阮荔心脏酸软,酝酿着情绪,任由眼眶发烫,“怕孩子又要留不住…怕疼…怕生产时的鬼门关…怕……”她放软了紧绷的背脊,柔弱无力地靠着身前的胸膛,眼睑下垂,眼泪被挤压出来,“妾实在不敢……”
阮荔无声落泪。
只有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越是这样,越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眼泪暂熄灭了怒火。
女娘是因为怕。
而不是因不愿。
顾厉霄眼底生出的森冷渐渐褪去,展臂拥住她,手掌安抚着她的背脊,沉声道:“不可胡思乱想、胡乱语。等你有孕后,会请柳老照顾你,生产前爷还会请太医院的妇科圣手、稳婆。”他分外冷静地说着安排,“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出事。”
他略颔首,双唇吻在她的额头,声音滚烫,“荔娘,给爷生个孩子罢。”
每一个字,都似滚烫发红的铁,烫到了她的心口。
无数涌动的情绪,无数翻滚的话,都堵在胸口,她张嘴欲,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啜泣声。
阿娘的每一句话,窑里每一个阿姊的血泪都在她的眼前滚过。
她不能说。
不敢交出自己的心。
她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亦想要走出这座妄图困住她的金丝牢笼,走到外面的天地间活下去。
这些话,她都不能说。
眼下,她能说的只有顺从。
阮荔抬起胳膊,环住了侯爷的腰,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怯弱的应声。
“……嗯。”
颤巍巍的。
像是鼓足了勇气的回应。
抱着她的胳膊猛地收紧,力道重到阮荔有一瞬的畏惧,仿佛又回到了后罩房那昏暗痛苦的那一夜——
力道很快松开。
宽大粗粝的掌心轻轻揉着她的后颈,嗓音温柔,又是近乎哄孩童般的语气:
“真乖。”
“不过要等从汤泉回来后。”
阮荔心跳平复。
垂眸下意识嗯了声。
然后……
嗯?
汤泉山庄?
阮荔从怀中抬起头,黑润的眸子望着侯爷,眼神柔软,好奇问道:“侯爷要去汤泉山庄办差么?”汤泉山庄听着就是游玩之地,有什么差事是得去哪儿的?
顾厉霄松开胳膊,腿颠了下,让女娘下去旁边坐好。
阮荔挪到旁边的太师椅坐下后,才听见侯爷说:“陛下要去汤泉山庄,行程定得仓促,后日一早就要动身。”
“侯爷也去么?”
“爷要伴驾。”
伴驾诶。
汤泉山庄诶。
今年春日这么冷,汤泉山庄一听就暖和,肯定还有温泉可以泡。
圣驾不得停留个五六七八日?
侯爷岂不是也要去五六七八日?
这两年多里,侯爷已不似从前那般,一个月都住在京郊军营里,如今哪怕是去军营,长则三日、短则当日往返。
几乎、几乎是两人日日歇在一起。
阮荔真的……
快承受不住了。
她想一人睡大床。
她想不用侍寝。
虽她亦得其中乐趣,但猪肉吃多了也会腻啊……侯爷他竟然都不腻……
但现在,侯爷要离京了!
阮荔险些忍不住嘴角的笑意,使劲压下心里的欢喜,佯装不舍地问道:“您要去几日?”
但因阮荔实在太高兴了,哪怕脸上装作不舍,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