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秦险些笑出声来。
忍不住上手轻轻掐了下女娘的脸皮。
“你啊!”
到底是怎样的一双爹娘,才能养出来这般招人喜欢的女娘?又是怎样的本性,才能在经历了那么多多事后,还能有这一份让人怜爱的单纯干净。
阮荔笑着道:“妾就当娘娘是答应咯?”
孙秦点头,故意吩咐道:“云嬷嬷,让糕点房多备一盒龙井茶酥团,省得有女娘每回来都要说日思夜想。”
云嬷嬷笑着,毫不眨眼地戳穿了皇后娘娘:“娘娘昨夜里就吩咐了,说阮娘子最爱吃这个,命糕点房多做几份,好让娘子带回去呢。”
云嬷嬷看着孙秦长大。
如今,也只有她敢打趣娘娘几句了。
孙秦脸颊有些不自然的微红,无奈看了眼这位嬷嬷。
阮荔闻,也不揪着袖子佯装可怜了,大着胆子搂着娘娘的胳膊,为着这份关心,她胸口温温的:“妾何德何能,能得娘娘这份爱护。”
孙秦微怔了下。
但眼底的神情却愈发温柔,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娘的发髻,柔声问她,“越发像长不大的小女娘了,你同你家侯爷也是这般不成?”
阮荔心想那可不一样。
同侯爷这么撒娇,转头挨折磨的还是她自己。
而娘娘是真得疼爱自己。
如何能相提并论?
阮荔摇了下头,仍然轻靠着娘娘的肩膀,“娘娘待妾是最好的。”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识荔娘撒娇的本事,
孙秦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这个时辰来的也只有大皇子了。
她拍了下荔娘的肩膀,“还不快坐好,让大皇子见你这么大人了还撒娇,是要笑话你的。”
听见大皇子来了,阮荔连忙坐好。
但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云岫姑姑已经领着大皇子进来,几个月没见,大皇子好像长高了些,也胖了些,身上的衣裳不再显得空荡荡的,想来是娘娘照顾得极为用心。
阮荔起身见礼。
大皇子连忙藏起羡慕之色,板着小脸颔首,奶声奶气却又严肃道:“阮娘子免礼。”之后才拱手向皇后娘娘行礼,“孩儿向母后请安。”
孙秦朝他招手,“怀清过来坐。”
大皇子上前,仍有些拘谨。
但他想要亲近娘娘。
孙秦怎会错过这孩子细腻的心思,她挥退殿中宫人,只留下云嬷嬷和侍候大皇子的云岫,伸手把大皇子揽入怀。
怀清小小的身子僵住。
过分白皙的小脸一寸寸涨红。
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却是格外明亮。
孙秦抬起另一条胳膊,眉眼含笑地看向阮荔:“来罢?”
阮荔用手背掩了下脸颊,坐了回去,靠入娘娘怀中。
一大一小都不敢压在娘娘肚子上,视线对上。
俱是脸颊红扑扑的。
眉眼亮晶晶的。
他们一齐扬起嘴角,小小的笑声从孙秦怀中传出来。
似是天底下最悦耳的声音。
孙秦垂下视线。
她盼着腹中的孩子是个女娘,像荔娘这样始终有一颗纯粹善良的心,金尊玉贵的长大,不用承担太多的责任,不用背负太大的希望。
只要健康长大。
就好。
自这一日后,阮荔时常入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多是午后来。
她与大皇子陪着娘娘用点心,看他们一起玩耍,娘娘的胃口像是好了起来,害喜的反应逐渐消失。
一日午后,孙秦忽然问阮荔是否还在习武。
让她打了一套拳法。
大皇子看过侍卫们切磋、习武,但从未见过女娘练武,好奇的都不肯离开,坐在一旁看得极为认真,小嘴巴都合不拢了。
阮荔一套打完,自觉发挥还不错。
收势后,像模像样地抱拳谦虚道:“妾献丑了。”
但嘴角微勾,眼神直勾勾地望着娘娘。
分明是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大皇子忍不住啪啪啪鼓掌,“阮娘子好厉害!”
女娘眼眸弯弯,“殿下过奖了。”
“基本功学得还不错,靖安侯教你也用了心。”孙秦问她,“荔娘,想学剑么?”
阮荔愣了下。
学剑?
娘娘要教她剑术?!
阮荔连连点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想学!青棘说过云州孙氏的飞雪连天很厉害!但……”阮荔忽然想起,青棘也说过,这剑法是不外传的,犹豫了下,问:“但飞雪连天不是不外传的么?娘娘能教我么?”
孙秦:“云州孙氏的剑术是用来保护人,而不是用来光耀门楣的独家绝技,荔娘心善,我相信你学了后会用来保护更多的人。”
阮荔站得笔直,双手抱拳:“是!”
孙秦笑问:“那还不拜师?”
阮荔忙鞠躬:“徒弟阮荔拜见师父!”
孙秦看向坐在身边的大皇子,摸了下他的头,到底还是三岁的孩子,藏不住自己的心思,但孙秦没有替他说出口,而是问他:“怀清怎么了?”
大皇子的视线在阮荔与娘娘之间徘徊了下,最终鼓起勇气来,他站起身,眼神期期艾艾地望着娘娘,“母后,怀清也能学剑术么?”
“当然可以。”
孙秦语气温柔,“但每日只能学一会儿,不能太累,知道么?”
大皇子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也学着阮娘子的姿势,抱拳鞠躬,“徒弟记住了,拜见师父!”
小小的孩童,奶声奶气,偏又一本正经的。
可爱得让众人都笑了起来。
之后阮荔再入宫时,用点心前多了练剑一事。
娘娘特地为他们准备了木剑。
凤藻宫的院子里,一大一小并排而立,挥动着手里的木剑,一招一式学得分外认真,影子在石板上越拉越长,进入了最炎热的七月底。
云州军伤亡惨重,在失去了三名大将坐镇后,节节败退,敌军逼境,接连攻下云州三县。
靖安侯率援军抵达云州腹地——成阳关。
成阳关易守难攻。
一旦成阳关失守,云州转瞬沦陷。
成阳关内所有青壮老少妇孺,只要是能走得动道的,以血肉之躯死守成阳关,为重伤的云州军争取养伤恢复的时间,也为援军争取赶路时间。
守城的这十日。
是用无数成阳关百姓的性命换来的。
等靖安侯率援军赶到时,成阳关中只剩下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孕妇、牙牙学语的孩童,不见青壮、妇人、女娘们的身影。这一战,成阳关血流成河,却也被他们守住了最后的底线。
云州军以性命守卫云州百姓。
而在敌军攻来时,云州百姓亦是用性命守住了成阳关。
这份云州精神,无关男女。
只因他们热闹这片土地。
靖安侯率兵反击,初战告捷。
敌军迟迟攻不下成阳关,本来也近兵马疲乏、粮草不足了,只能暂时退到成阳关下。
但大夏还丢了云州三县。
靖安侯受命,要夺回三县。
即便是大夏守住了成阳关,但这一战付出的代价太过惨重,消息传入京城、递到陛下案前,这份沉重的奏本,令谢景琛沉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