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份奏报前后脚传入京城的,还有孙将军病逝的奏报。
护卫云州三十余年的将门孙家将,俱为国捐躯。
战死沙场。
只剩下孙将军遗孀,及尚未成年的大郎。
以及皇后孙秦。
谢景琛合上奏报,授孙家定国侯,等大郎成年后再袭爵,又下令绝不准将这些消息透露给皇后听。
他怕秦娘要撑不住。
但云州仍需要云州军,仍需要孙家。
需要这位皇后。
需要皇后平安产子。
*
前朝气氛紧张。
陛下已经有十多日不曾踏足后宫。
一日午后,穆嫔收到消息,说陛下进了后宫去了御花园,如今云州战事起,她不敢打扮娇艳,妆容清透、衣裳素净,扶着宫女的手,疾步赶去御花园。
两三个月前,才进了一批年轻美貌的秀女。
未等陛下一一临幸,战事就起来了。
所有的后妃都像是饿狼一般盯着陛下,穆嫔生怕自己晚去了,被旁人捷足先登。自陛下从汤泉山庄回来后,待自己愈发冷淡,甚至还将大皇子送给了皇后抚养。
她哭着去求见陛下。
陛下甚至都不愿见她。
只打发了个太监传话,让她好好生下腹中的孩子,若她仍学不会如何照顾皇子皇女,后宫有的是后妃能替她抚养。
在过度惊恐不安之下。
腹中的孩子流产了。
陛下怜惜她。
她才借此机会挽回了陛下的恩宠。
但……
陛下待她已不同从前。
如今后宫的宠妃早已不是她,而是那位从汤泉山庄带回来魏美人。
自没了大皇子,腹中的孩子没了,恩宠也淡了。
但陛下是念旧的人。
见面三分情。
她只要得到陛下的宠幸,想办法再怀上孩子。
就能翻身。
只要今日陛下能去她宫中留宿。
“娘娘,前面就到了。”宫女小声提醒。
穆嫔理了理衣裳首饰,酝酿了下情绪,眼眶染上楚楚可怜的红,正要踏入花园时,却看见不止陛下一人在。
皇后在。
她的大皇子也在。
大皇子手中拿着一柄小木剑。
陛下半蹲在地上,正在指点他如何出剑如何收剑,眉眼温柔、耐心款款,一脸的疼爱之色。
大皇子认真地听着。
全无从前的畏怯之色。
他重新出剑收剑,随即看向陛下,在得到陛下的夸奖后,大皇子的脸颊微红,他想要压住喜悦之色,但年纪小,无法完全掩饰嘴角上翘。
陛下摸了下他汗涔涔的脑袋,“当年父皇想学云州孙氏的飞雪连天,你母后都不肯教,如今父皇可羡慕了怀清了。”谢景琛说着,眼神笑盈盈地看了眼坐着的皇后。
大皇子有些诧异。
黑漆漆的眼瞳睁大了瞬。
“孩儿会跟着母后认真学习剑术的!”大皇子也看向皇后,拱手一板一眼道:“多谢母后愿意教授怀清剑术!”
皇后笑了下,招手叫他过去擦汗。
大皇子乖巧地走到皇后面前,眼神依赖地看着她。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穆嫔的眼。
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细心呵护、呕心沥血抚养长大的大皇子,就这样被皇后抢走了!
甚至还利用怀清来固宠!
她究竟对怀清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怀清竟如此性格大变?
皇后是早有预谋的!
抢走了她的孩子……
抢走了她的大皇子……
抢走了她的太子……
穆嫔的五官逐渐扭曲,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孙家的人都死绝了……她竟然还有心情在这儿邀宠……”
宫女闻,吓得心脏险些骤停。
急忙低声劝诫:“娘娘慎啊,陛下不准任何人在皇后面前提及云州之事……”
穆嫔怒目而视,狠狠拧了宫女腰间软肉一把,低声咒骂:“吃里扒外的东西!别忘了谁才是你的主子!”
宫女疼得脸色煞白。
却不敢叫出声来。
“奴婢…知错……再不敢了……”
穆嫔方才松了手,转身离开。
等着瞧,她定要报皇后的夺子之恨!
*
靖安侯初战告捷的消息传入侯府。
侯府上下气氛为之一松。
阮荔当日就去了京郊的寺庙添灯油,继续为侯爷祈福,盼着他能早日大捷归来。
许是因这好消息。
阮荔的胃口也好了不少。
这日在凤藻宫习完剑术,大皇子去御花园玩。
阮荔陪着娘娘吃了不少点心水果,惹得皇后娘娘频频看她,“荔娘,你这莫不是有了好消息?”
阮荔轻轻呀了声。
她柔声道:“是有好消息。”
孙秦听后也不犯困了,欣喜地追问道:“几个月了?”
阮荔眨眼。
阮荔:“……啊?”
孙秦嘴角噙着笑意,目光温柔地看她。
阮荔:哦……
娘娘问得原来是这个好消息。
阮荔有些哭笑不得,“教娘娘误会了,妾说的消息不是这个。”
孙秦敛起笑意,视线上下扫她两回,“真没有?”
阮荔恨不能朝天起誓:“真没有!”
直到侯爷出征前,他都还在服用解方,就那天夜里那么一回,怎可能就这么巧中了?
孙秦一脸失望地摇头。
“靖安侯也不行啊。”
阮荔:……嗯??
行罢。
就靖安侯不成罢。
聊了几句后,娘娘掩唇打起呵欠来。
听云嬷嬷说,随着月份大起来,娘娘容易精神不济,每日都要歇晌补足精神。
阮荔和大皇子担心娘娘,不愿让她再耗费心神教他们剑术,但娘娘坚持己见,众人劝不住,阮荔二人只能更加用心学习。
侍候娘娘歇下后,阮荔提着娘娘赏的龙井茶酥团出了偏殿,还未出门,就听见门外传来争执声。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