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嫔心思不正、手段不堪、刁蛮任性。
这些年都是仗着陛下的恩宠才走到今日,落得这个下场也是她咎由自取。
只不过可怜了大皇子。
至于眼前这扮可怜的女娘——
实在胆大妄为!
孙秦故意沉下脸,“过来坐下,等太医来上药。”
阮荔小心翼翼地看她。
讨好地笑:
“多谢娘娘。”
哪还有方才在门外时压着穆嫔的半点气势。
孙秦冷哼了声,“认识你这么些年,倒不知你有这么大的气性,还敢同后宫的嫔位动手打架,可见平时在我面前的听话好脾气都是装给本宫看的。”
阮荔一味认错,声音软软的,“荔娘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娘娘怀着身子,别为荔娘的事气坏了身子。”
孙秦瞥了她眼。
仍冷着脸。
阮荔拉着娘娘的袖子,轻轻晃了下,“娘娘,穆嫔险些毁了妾的名声,若今天妾不同她闹一场,转头传出去,那妾真是有八张嘴都说不清了,”为怕娘娘继续怀疑她打架的目的,阮荔将那日宴席上听到的话学给娘娘听,心有余悸道:“流蜚语能逼死人,眼下侯爷不在京,妾实在害怕,所以才冲动了。”
在说完后,阮荔露出一脸的惶惶不安。
孙秦明知道是她故意为之,但听女娘这么可怜兮兮地说话,还是心软了。
这件事,从头到尾因陛下而起,荔娘是无辜的,再想到今日陛下看荔娘的眼神……
阮荔观察着娘娘的脸色,看她蹙眉不展,心生一念,用手掌拢着脸颊,轻轻嘶了声。
孙秦才回了神,“疼了?”
阮荔只敢小声答话:“有些疼了。”
“动了手也就罢了,还被人挠成这样,以后别说是跟着我学了剑术,丢人。”
“…妾赢了。”
阮荔小声反驳。
换来被娘娘瞪了眼。
阮荔不敢再说话,任由她瞧着自己脸上的血痕。
阮荔是极爱美之人,在被穆嫔抓得第一下时就察觉了,她可以避开,甚至能以牙还牙抓回去,但她要把事情闹大,要让陛下必须处理此事。
所以,她咬牙认下。
这会儿冷静下来,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孙秦看她的眼神难掩心疼,扭头问话:“太医怎么还没来?”
云嬷嬷:“松涛跑着去的,估计快到了,娘子再忍忍,我这去准备帕子、清水来。”
等云嬷嬷拿了东西回来,太医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上药疼。
疼完后还要贴上膏药,清凉的刺痛感压下了火辣辣的灼烧感。
也疼。
孙秦知她爱惜容貌。
不舍得再训她,让她赶紧回家去休息,等脸上的伤都好了再入宫。
阮荔戴着娘娘给的帷帽出宫去。
回府后丹若等人又是一阵慌乱不说,怕她脸上留疤,不准吃发物,不准吃酱醋料理的菜肴。
凤藻宫中。
阮荔离开后,孙秦屏退下人,只留下云嬷嬷一人。
“这会儿只有我与嬷嬷二人,您同我实话实说,荔娘与穆嫔到底是因何事而闹起来的?”
云嬷嬷福了福身:“皇上在时,我不好直说,那穆嫔见了阮娘子就打了一巴掌,骂得实在难听,这些阮娘子看着都想要忍下的。后来是穆嫔的人先动手,老奴险些被推到,娘子见了才动了怒,穆嫔又诋毁娘娘,两边才打了起来。”云嬷嬷说着,忽然笑了声,神色颇有几分怀念之色:“阮娘子的这脾气,倒是像您。”
孙秦想笑,又敛起笑意。
“哪里像我。”
“是,是老奴说错了。娘娘当年打架时,可没有输过的时候。”
“…荔娘也没输。”
云嬷嬷笑而不语。
眼神慈祥地看着面前的皇后娘娘。
“今日看她伤得可怜,等下次入宫再好好训她,胆子愈发大了。”孙秦移开视线,手上忙碌地在梳妆台的瓶瓶罐罐里翻找。
云嬷嬷上前一步,“您在找什么?”
“去年云州送来的东西里有个祛痕膏,嬷嬷还记得放哪儿了?”
“在这儿呢。”
“让人送去靖安侯府。”
云嬷嬷嗳了声,“闹了这半日,娘娘也躺下歇会儿罢。”
孙秦如今精神是短。
她缓缓在芙蓉榻上坐下,“您先送去,记得叮嘱荔娘怎么使,脸上有两道看着划得深,别真留了疤痕。”
云嬷嬷笑着应下。
方才还说阮娘子下次入宫时要好好训斥一番呢。
估计到时早就舍不得了。
但——
娘娘待阮娘子用心。
阮娘子也待娘娘一片赤诚。
两人都是好女娘。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得有人去说。
云嬷嬷以皇后娘娘命她去靖安侯府送药膏为由,出了一趟宫,回宫时又去了一趟文德殿,见了陛下,将凤藻宫中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办完这件事后,云嬷嬷才回凤藻宫。
隔了几日。
宫外传来穆嫔病逝的消息。
后宫诸人闻之变色。
她们知道穆嫔这些年仗着陛下宠爱,颇为目中无人,又仗着自己生了唯一的皇子,对皇后也不算多尊重。
但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时间久到众人都快习惯陛下对穆嫔的偏爱了。
这穆嫔到底犯了什么错,忽然被送去庵里不说,这才送去了几日,怎么就病死了?
是真的病死了还是陛下不容……
一时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惶。
直到后宫里开始传,那日在凤藻宫中,是穆嫔自己作死提了云州孙家的死讯,险些让皇后娘娘听见。而这事传到了陛下耳中,陛下一怒之下,才将穆嫔送去尼姑庵。
又隔了几日,宫里又传那日穆嫔大闹凤藻宫,还抓伤了靖安侯的宠妾。
据说,那位阮娘子生得与魏美人极像。
两年前,阮娘子曾夜叩宫门。
而那时魏美人还在汤泉山庄当婢女辛苦劳作。
分明是陛下认识阮娘子在前,宠幸魏美人在后。
穆嫔将皇后与阮娘子都得罪了,其病死就显得愈发可疑,也有人想起了陛下登基后的种种手段,这位帝王并非表面所见的仁君。
只不过这两年天下太平。
大家险些要忘记陛下的面目了。
自此之后,后宫知道陛下有多看重皇后的这一胎。
无人敢在凤藻宫外提半个字的云州孙家之事,更不敢提穆嫔是因提了孙家死讯才被赐死。
半个月转眼即逝。
天气酷暑难耐。
阮荔安心在靖安侯府养伤,脸上的伤结了痂脱落,又一日两次敷着娘娘送来祛疤膏。
不曾留下疤痕。
没有毁了她的容貌。
松云居所有人及青时齐齐松了口气。
太好了。
侯爷回来时不会看见阮姨娘被毁了容貌。
阮荔养伤期间,娘娘三不五时派人来看她,得知她想入宫请安时,又派人来传了话,命她不安分待在靖安侯练习剑术。
阮荔得知娘娘胎相渐稳。
安了心,也就不急着入宫。
每日打拳练剑,与青恒过招,累了就歇晌,醒来后作画练字,日子过得单调无趣,她按耐住自己想要逃离的野心,耐着性子等侯爷的捷报。
可自从初战告捷,守住了成阳关后,再无云州战报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