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荔无法入宫打听消息。
青时也未收到消息。
阮荔又开始不安。
夏去秋来。
一场场雨砸下来,天气转凉。
秋风瑟瑟,阮荔穿上了夹棉的衣裳,也终于被允许入宫。
阮荔心细而敏锐。
这次入宫时,发现沿途遇上的宫人都会多看她两眼,而后低头避开。
一两人如此,阮荔只当是因自己美貌。
若一路遇上十多人都如此,其中定有蹊跷。
是因自己与穆嫔那一战成名了?
仔细想也不奇怪。
后宫妃嫔都是侍候陛下的女人。
要求端庄娴静温柔。
便是连吃醋都不可太过分。
连云州孙氏的娘娘在入宫后,也成了端庄威严的皇后娘娘了。
自己打了一架,也难怪名扬后宫了。
等侯爷回来后,不论这件事忘不忘记,战绩就摆在那儿呢,肯定逃不了挨侯爷的训斥。
阮荔望着眼前的凤藻宫。
默默叹了口气。
出来迎她的宫女与阮荔熟识,问了句:“娘子怎么了?”
阮荔拉着她的手,悄声问:“娘娘今日心情如何?”
宫女眉眼弯弯:“听闻娘子入宫,娘娘心情极好,还命小厨房早早备好了娘子爱吃的龙井茶酥团。”
阮荔单手抚胸口。
太好了。
看样子娘娘不会训她了。
在进偏殿前,云嬷嬷出来拦了她下,“娘子稍等会儿,陛下刚来了,正在里面同娘娘说话。”
阮荔有些意外:“陛下…在里面?”
云嬷嬷颔首。
阮荔垂首,指尖轻轻掐了下指腹。
心惊跳了两下。
她方抬起头,柔声道:“既陛下在,妾不敢打扰,明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云嬷嬷冲她无声摇头。
阮荔轻咬着下唇。
这是不让她走。
但她实在不愿见到陛下……
云嬷嬷拉着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四下扫了眼,守在门口的宫人背过身去后,她才低声道:“有一件事不曾告诉娘子,怕娘子在宫外听了吓着。”
“嬷嬷您说。”
“穆嫔送出宫后没几日,就病死了。”
穆嫔……
死了?
还是病死的?
怎么会这么突然?
阮荔听得心惊肉跳,视线惊惶地扫过偏殿面前的这一方地。
一个多月前,她就是在这儿和穆嫔打了一架。
那个心狠手辣、下手歹毒的穆嫔……
死了。
是病死的。
阮荔脸上的血色尽失,“此事娘娘知道了?”
云嬷嬷无声颔首,“后宫无秘闻,娘娘在隔日就知道了,也是娘娘担心娘子听了后怕,所以不让人告诉娘子。”
“穆嫔…怎么会忽然病死?是突发恶疾?还是……还是……”
她的指尖发冷、发颤。
云嬷嬷愈发低声:“陛下知道了穆嫔提了云州之事。”
阮荔眼瞳微微睁大。
是陛下——
是他让‘穆嫔’病死了?!
这一刻,阮荔后背蹿上寒意。
是因陛下的绝情。
也因权势的恐怖,能如此轻易决定一人的生死。
而这个被悄无声息赐死的人,还曾是陛下的宠妃。
而她自己……
是否也成了刽子手?
但她不知这么做会逼死穆嫔…
“多谢嬷嬷告知,我知道了。”阮荔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
此时,偏殿的门开了。
阮荔抬眸看去。
不期然撞上从偏殿跨步而出的陛下。
她连忙屈膝行礼。
恪守着规矩,垂首,不可直视帝王。
她盼着那双玄黑满绣金线祥云的长靴远去,可它却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停在自己面前。
阮荔不敢抬头。
周身已被龙涎香所包围。
“妾见过陛下。”
她恭敬请安。
声音僵硬,肉眼可见的紧张。
这些细微的变化,不曾逃过谢景琛的眼。
眼前胆怯、谨慎的女娘,亦是他所熟悉的阮荔。
谢景琛嗓音温和:“免礼。听皇后说你今日入宫了,脸上的伤都好了?抬起头让孤看看。”
这份关心极为自然。
自然到令所有宫人恨不得当聋子瞎子,心里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难道后宫传是真的?
陛下会宠幸魏美人是因其像靖安侯的宠妾?
这些事皇后娘娘知道么?
阮荔心惊肉跳,她稍抬了下头,随后立即又低下,“回陛下,有皇后娘娘下赐的膏药,已经都好了。”
态度愈发恭敬。
“荔娘,怎么还不进来?”皇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待她看见站在门外的陛下时,阴影罩着的脸上眸色暗沉,不过片刻,便已一闪而过,唤了声陛下。
谢景琛的视线从阮荔身上移开,面色温和着同皇后道:“淮望不在京城,皇后这般照顾荔娘,想来淮望也能更安心些。”
孙秦笑了下。
送走谢景琛后,阮荔后背已出了一身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一看便知是被吓到了。
孙秦酝酿了大半日,快到嘴边的训诫之,也因荔娘这受惊小白兔似的表情而心软了。
罢了。
罢了。
荔娘心性如此。
善良,而不软弱。
再说有她和靖安侯护着,偶尔便是有些小性子,闯些小祸也无妨。
进了凤藻宫偏殿后。
孙秦未急着问她,先让云嬷嬷上了热茶、点心,吃了两块茶饼后,阮荔逐渐恢复冷静。
不等娘娘问,阮荔自己先说了听到穆嫔的死讯,再加上在殿外遇见陛下。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