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透过阮姨娘的口,让他们靖安侯府秘密去搜寻?但此次出征,侯爷带走了虎豹骑和府兵中精锐,余下的不足百余人。他们能有多大规模?
他亦读不懂陛下此举何意。
但——
不见尸骨,他就信侯爷还活着,
“娘子不必自责,我会组织人手尽快赶赴云州寻找侯爷的下落。”青时语气坚定,“我与娘子一样,都信侯爷一定还活着!也请娘子为了侯爷,好好活下去。”
阮荔点头:“好。”
她会好好活下去。
已经消沉了这么些日子,她该振作起来了。
阮荔强迫自己进食。
哪怕胃口不济,她也强逼着自己吃下去。
夜里被噩梦惊醒。
她也闭着眼,不再睁眼至天明。
等身体恢复力气后,恢复练功。
只是她不再入宫。
怕在娘娘面前藏不住情绪,怕露出对陛下的忌惮与猜忌,怕这些事情影响娘娘的身子,所以递了封信给娘娘,说自己染了风寒迟迟未好,不敢入宫请安。
过了三日。
青时来告知她,青铜的人已抵达云州,京城也已筹备好人手。
明日天一亮就出发前往云州。
这一夜,阮荔又梦见了侯爷。
梦见青时带回了侯爷。
她正要上前请安,被一道惊雷惊醒。
院子里乱糟糟的,慌乱的脚步声朝着门口跑来。
阮荔掀了锦被下床。
她拉开内寝的门。
快步走出暖阁。
推开花厅的门。
门外是痛哭流涕的杜七,他跪在地上,“时管事请…请娘子……去前院…”
丹若披着外衣出来,急声问:“出了什么事!快说!!”
杜七的头紧紧贴在地上。
呜咽着道:“是…是侯爷……回来了……”
侯爷回来了。
这是好事。
你哭什么——
这几句,却无人敢问出口。
丹若闻,跌坐在地上,眼泪涌出眼眶。
马常两个婆子亦是红了眼睛,她们跑到阮荔身边,扶住了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女娘。
阮荔没有哭。
她抬脚,一字一句道:“不准哭!去前院!”
从松云居到前院有近路。
她极快赶到前院。
无数火把、灯笼点亮了整个前院,驱逐院中每一个角落的黑暗。
涌动的火光刺痛着阮荔的眼睛。
她看见跪在院中的将士。
他们俱是伤痕累累。
她推开马婆子的手,自己一步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走到最前面,跪在地上的人是一张阮荔熟悉的脸。
是青尧。
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包袱皮被掀开。
露出里面残损的半副铠甲。
只是半副铠甲。
岂能算是侯爷回来了。
阮荔的视线从青尧脸上移开,看向跪在地上的青时,开口道:“明日出发的人可准备妥当了?”
青时佝偻着身躯。
暗影藏起了怀中之物。
“不必……去了……”
阮荔盯着他问:“为何?为何不去!”
青时的喉咙被绝望死死堵住,他的胳膊收紧,不敢将这一事说出口。
阮荔还要诘问。
青尧嘶哑着声音开口:“我们找到了余下的半副铠甲……和……侯爷的……身体……虽不全……但有侯爷的战袍……”
随着话音落下。
遮住月亮的云层移开。
照亮了青时紧紧捧在怀中之物,
是一只青色瓷坛。
青尧放下托着的铠甲,从怀中拿出一物,双手呈上,递给阮荔:“这是侯爷身上…找到的…”
火把的光将他的掌心照得分外清晰。
阮荔低头看。
是她第一次送给侯爷的香囊。
被侯爷嘲笑过绣工不堪入目之物。
香囊脏了,上面血迹斑斑。
但并未缺损。
应当是被主人仔细贴身收纳着。
阮荔伸手,想要从青尧手中拾起香囊,整条胳膊抖得厉害,根本捏不住香囊,院中的死寂像巨石一般砸下来。
让人喘不过气。
阮荔脑袋一片空白。
忽然间,有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闯入前院,阮荔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杨含芙搀扶着顾杨氏跌跌撞撞地走来。
顾杨氏挤开阮荔。
阮荔没站稳,跌倒在地。
顾杨氏扑到青时面前,一把从青时怀中夺走青色瓷坛,抱在怀中,痛哭流涕到几乎要晕厥过去。
杨含芙脸色发白、咬着牙,死死扶住姑母,眼眶亦是发红,不敢相信侯爷化成瓷坛里的一捧骨灰。
不是说靖安侯很厉害么?
怎么…
就…
轻易没了?
侯爷死了,姑母还愿意留她在京城么?
她是不是又要被送回去了?
这一刻,杨含芙才感觉到了绝望,也跟着姑母哭出声来。
院中都是女人的哭声。
悲痛欲绝。
阮荔被撞得跌倒在地,指尖的香囊不见了踪迹,她慌乱地四处寻找,找到后,爬过去,双手拢着香囊。
“骗子…”
她嘶哑着声,呢喃。
“您也是大骗子……”
婆子们不忍心继续看下去,上前想要扶起姨娘,“您不要这样…您要珍重身子…”
阮荔将香囊紧贴在胸口。
连哭出声的力气都没有。
“骗子……”
她眼前渐渐被黑暗笼罩,再也撑不住袭来的绝望,身子发软,倒在地上。
“娘子!”
“快快——快去请郎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