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的视线,扫过跪地几人狼狈不堪的面容。
其中一张脸哪怕染满血污,带尽伤痕。
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那晚暴雨,林深带着她和海棠下山时,半路来接他们的那名瘦高暗卫手下。
那晚明明利落强悍的人,此刻被打得几近变形。
狼狈匍匐在地,毫无生机。
而和他一起跪着的那几个,似乎不用看许轻也猜到了。
正是那晚和他一路的暗卫。
一旁站着的几个手下,正抡着拳脚落在那些跪着的人身上。
骨肉相撞的闷响声,隔着落地窗传进来,像被蒙了一层厚棉布的鼓声。
其中一个受了重伤的男人已经不动了。
躺在地上,胸口只有极微弱的起伏。
另外几个也蜷缩着,嘴角的血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湿痕。
只有那个瘦高个,还勉强维持着直立的姿态。
但他的一条腿已经弯不下去了,膝盖以上的布料被深色的液体浸透了大半。
他们身前,立着身姿清挺,神色淡漠无波的林深。
他一身深色正装,眉目冰冷严肃。
他们之间的气氛很不对,似乎正在等着什么。
许轻正在纳闷着。
就看到一个手下,慌慌张张从门口跑进来。
将一叠清晰的物证照片,现场采样尽数呈上,摆在商聿面前。
许轻看清手下扔在地上的东西,眸色顿时一变。
因为她没有看错的话,正是那晚她发现异样的树枝植被。
果然,商聿身边有卧底!
高位石椅上,商聿眉眼妖艳清冷,指尖慵懒叩着扶手。
眼底早已覆满层层叠叠的阴鸷寒戾。
不等跪在地上的众人发出半句辩解。
林深率先开口,声线平稳冷静。
“先生,当夜我原本已顺利接上许小姐与那名村医,计划低调撤离,避人耳目。
走到一半,就是这暗卫领头执意越权介入。
他强行换掉我的撤离路线与代步车辆,让我随他行动。”
他抬眸直视商聿,神色看不出情绪。
“山洪突发,警方突袭,太过凑巧。
结合后山暴露的这些标记来看,未必是意外。
我怀疑,是他们私下勾结外力,故意更改部署,泄露行踪,刻意制造陷阱。
他们意图借警方之手拖住我,甚至拿下我。”
一句,直接戳中了商聿的逆鳞。
林深是商聿如今最信任,最倚重的左膀右臂,行事滴水不漏。
他掌握着商聿所有地下实验,隐秘据点,灰色产业的全部机密。
若是当夜林深被警方抓捕审讯,等待商聿的,就是万劫不复。
“我侥幸脱身,若是落入他们手中,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林深微微垂眸,语气甚至带着后怕与恭谨,彻底将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
跪在地上的暗卫,瞬间瞳孔骤裂。
血水混着冷汗糊满脸庞,拼尽残余力气疯狂摇头嘶吼。
“不是的!主子!我们没有!”
他浑身血污,狼狈不堪,眼底是濒临崩溃的绝望。
“当晚改道也是迫不得已,山下的路已经全被冲了。
标记泄露我根本不知情,是污蔑,是林深故意栽赃我!”
手下声嘶力竭地证明清白。
站在一旁的林深神色始终冷静,眉目沉稳,没有半分的慌乱。
他微微垂眸,语气清淡,掐住对方所有说辞漏洞,云淡风轻开口。
“我有没有栽赃你,问问你的手下就知道了,我刚刚说的那些,哪一句冤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