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卧室只剩下许轻,不算太稳的呼吸声。
林深缓步走到床边。
脚步放得极轻,仿佛稍微一重,就会打碎眼前这片刻的安宁。
灯光柔和落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
她睡得极不安稳,长睫死死颤着,眉心紧锁,额间覆满细密冷汗。
褪去了白日里强撑出来的冷静防备。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唇瓣失了血色,安静得脆弱。
林深凝望着她这张睡颜,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窒息般的钝痛,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一段日子所有画面,一幕幕在脑海翻涌。
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她的消息,他以为她已经逃脱了。
至少可能在某个地方,隐姓埋名。
没想到,他清醒过来,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她孤身被抓进商聿的庄园。
戴着面具,如履薄冰。
他亲眼看着她被逼为商聿调制精油,在猜忌与胁迫里夹缝求生。
看着她她被商聿的癫狂,吓得脱力晕厥。
每一次危难和惊惧,他全都看在眼里。
可他只能披着林深这层伪装,站在商聿身侧。
他不能当众拆穿身份,不能光明正大挡在她身前,不能直接将她带离这里。
他明明就在近处,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暗中布下微小的局,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一点点为她铺路。
她承受的恐惧和煎熬,他一分一毫都无法替她承担。
无力感汹涌地吞噬着他。
商玦的肩背微微绷紧,原本沉稳冷硬的眉眼一点点垮下来。
眼底那层长久伪装起来的淡漠外壳碎裂,藏在底下的痛楚翻涌澎湃。
他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漆黑瞳孔里盛满愧疚与心疼。
他多想低声告诉她不用再硬撑,他会带她离开这里。
可他不能。
一丝一毫的逾矩,都可能暴露全盘计划,将她推入更深的绝境。
他只能站在阴影里,隔着一段距离安静望着她。
许轻坠入梦境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梦里有雾。
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的雾,裹着山间潮湿的土腥气。
猩红满地,刀光冷冽,还有商聿那张俊美却冷血的脸。
她无处可逃,无人可依。
四面黑暗,杀伐无尽。
刺骨的恐惧反复吞噬她的神经。
许轻在梦里濒临窒息,步步颤栗。
画面一转。
她看到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路两侧是陡峭的悬崖。
崖壁上有水珠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在石头上,像有人在用指节叩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发现自己的指尖力,全是暗红色的血,黏稠的,温热的,正从指缝间往下滴。
手心里攥着一枚弹头,冰凉的金属边缘嵌进她的掌纹里。
她认得那枚弹头。
她亲手从一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里挖出来的。
雾里传来声音。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骨头撞在石板上的闷响。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了什么软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那个瘦高个手下的脸,从雾里浮出来,嘴角全是血,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
整张脸被打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
画面忽然翻转,雾散了。
许轻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