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雀选择了第二弯道。
弯道最急、视线最受阻的位置。如果从这里追尾,帕萨特会被推出路面滚下路基,伪装成雨天超速的普通车祸。
周远帆深吸一口气,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后方重卡突然加速,引擎的轰鸣声在雨幕中撕裂般炸开。
就在重卡逼近到帕萨特后方不到十五米的瞬间,路边树林中同时冲出两辆黑色特警suv,一左一右夹击切入重卡前方,强行逼停。
与此同时,对向车道上一辆伪装成面包车的特警抢险车直接横在了弯道出口处。
重卡紧急制动。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拉出十几米长的黑色刹车痕。
车门被特警从外部强行破拆。
灰雀在驾驶室里试图从副驾驶跳车逃跑。但弯道出口后方的第三组人早已封死了退路。
汪清泉亲自带队,六名特警用不到四十秒的时间将灰雀从车内拖出,按在湿透的沥青路面上。
“不要动。公安。”
灰雀被双手反剪铐住。他的脸贴在路面上,雨水混着血从额角流下来。
周远帆在前方五十米处停了车。他走下车时,雨已经在他的衬衫上打出了深色的水渍。
他没有靠近灰雀。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对汪清泉点了点头。
汪清泉把灰雀押进特警车后走过来。
“活口。审不审?”
“交给雪薇。”
四小时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林雪薇坐在灰雀对面。
灰雀是个瘦削的男人,五官普通得丢进人群里找不到。他用沉默应对了前两个小时的所有提问。
直到林雪薇拿出了一份文件。
“灰雀先生。你2019年在曼谷执行的那次任务,泰国警方至今没有结案。你的dna信息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里。如果我把你的身份信息通报泰方,你觉得曼谷的法庭会给你判多少年?”
灰雀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谁雇的你?完整的雇佣链条。从头到尾。”
灰雀沉默了三十秒。
“一个姓赵的人联系我。他说他老板需要处理一个目标。操作方式和报酬都是姓赵的跟我谈的。”
“赵什么?”
“赵亮。”
“赵亮的老板是谁?”
“他没说名字。但有一次通话里我听到赵亮叫他陈总。”
“还有呢?”
灰雀犹豫了一下。
“赵亮在最后一次确认任务的电话里说了一句话。他说这个任务是高面交代的,做完之后直接从高面那里拿尾款。”
“高面。”林雪薇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高维明。
灰雀的口供结合此前积累的证据链,第一次在合法的司法程序中,建立了从赵亮到陈柏川再到高维明的直接雇凶杀人链条。
林雪薇走出审讯室,拨通了周远帆。
“口供拿到了。赵亮、陈柏川、高维明。三层雇佣链条。完整闭合。”
“好。把审讯笔录和灰雀的护照信息一起封存。这是打向保护伞的第一颗子弹。”
电话挂断后,周远帆站在刑侦支队大楼外面的台阶上。
雨已经停了。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阳光穿过去照在远处还在施工的高架桥上。
陈柏川,你动了最蠢的一步棋。
杀我,是阴招。但阴招留下的活口,就是阳光下的铁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