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亮。
清晨六点整,三辆警车和两辆武警护送车呈战斗队形驶入了翠湖山庄的大门。
周远帆坐在第一辆警车的副驾驶上。他的左臂打着石膏绷带,白色衬衫的袖口被剪开了一截。但他的眼神,比这初冬的晨光还要锐利。
汪清泉亲自开的车。他的肩膀伤还没好透,但这一趟他说什么也不肯缺席。
“到了。”
车队停在了梁国忠那栋三千平别墅的门口。铁艺大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昨晚那些严阵以待的安保人员,此刻全部被武警控制在了大院的草坪上,跪成了两排。
周远帆推开车门,走下了车。
别墅的正门开着。梁国忠穿着那件灰色的盘扣中式上衣,就站在玄关处的台阶上。
他没有跑,也没有反抗。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如同一个正在等客人上门的老主人。
“周远帆。”梁国忠的声音沙哑但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容,“我等你很久了。”
“梁副主任客气了。”周远帆停在了距离他三米远的地方,“我来得不算迟吧?”
“不迟,刚刚好。”梁国忠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今天早上泡了一壶上好的太平猴魁。本来想喝完最后一杯再说,不过既然你来了,那就省了。”
他主动将双手从背后伸到了前面。
汪清泉上前,从腰间取下手铐。冰冷的金属扣环在清晨的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锁在了梁国忠那双保养得极好却隐约发抖的手腕上。
“梁国忠,你因涉嫌贪污受贿、挪用公款、窝藏销毁证据以及指使暴力犯罪等多项罪名,被依法刑事拘留。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汪清泉的声音如同铸铁,一字一句砸在梁国忠的耳朵里。
梁国忠没有说话。他被两名警员架着往警车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推进车门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了头。
他看着周远帆。
那张已经苍老了许多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阴暗复杂的笑容。那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透了棋局的嘲讽。
“小周局长。”梁国忠的声音低得只有周远帆一个人能听见,“你以为抓了我就赢了?”
周远帆没有回答。
“红账本你拿到了对吧?那上面的名字,你仔细看看,第一页第一行。然后你再抬头看看天上。”梁国忠的笑容扩大了,如同一条垂死的毒蛇在做最后的吐信,“叶省长今天早上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不认识我了。”
周远帆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梁国忠被按进了车里,最后的声音从车窗的缝隙里飘出来,“意味着那个人已经把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了。你手上的账本能送我进去,但碰不到他一根汗毛。他还在上面,在你够不到的地方,看着你。”
车门关上了。
梁国忠苍老的面孔在车窗玻璃后面渐渐远去,但那句话,却如同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周远帆的脑海里。
另一边。
江州萧江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早晨七点的安检口人来人往。梁雨薇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戴着墨镜和口罩,混在出境旅客的人流中快步走向登机口。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飞往曼谷的机票和一本刚办下来的因公护照。
只要过了安检,登上飞机,她就能彻底摆脱这片即将塌天的土地。
她排在了队伍的第四个。前面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妇和一个拖着高尔夫球包的中年商人。
第三个。
第二个。
到了。
梁雨薇把护照递给了安检台的工作人员,强迫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请稍等。”安检员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突然抬起头,“梁雨薇女士?”
“是的,怎么了?”梁雨薇的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系统显示您的出境信息有异常,请您配合我们进行身份核实。”安检员挥了挥手。
梁雨薇猛地转身就要往回跑。
但她刚转过身,就一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