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雪薇。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微笑。她的右手稳稳地扣住了梁雨薇的手腕。
“梁科长,好久不见。”林雪薇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但力度大得足以捏碎梁雨薇的骨头,“飞曼谷?度假还是跑路?”
“你放开我!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力拦我?”梁雨薇挣扎着想要甩开林雪薇的手。
“权力?”林雪薇冷笑了一声,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副银色的手铐,“我的权力,就是这副手铐。”
咔嚓。
冰冷的金属环扣在了梁雨薇腕上。
就在这一刻,候机大厅里的所有旅客都看到了这一幕。一个穿着名牌大衣、妆容精致的女人,被另一个更为冷艳干练的女人当众铐住了双手。
梁雨薇的墨镜在挣扎中掉落在了地板上。她那张曾经在江州官场上呼风唤雨的脸,此刻苍白如纸。
“梁雨薇,你因涉嫌协助洗钱、窝藏犯罪所得、妨碍司法公正等罪名,被依法拘留。”林雪薇的声音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清晰而冰冷,“走吧。”
梁雨薇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她被两名便衣警察架着,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从候机大厅的侧门被带了出去。
煊赫一时的江州梁家,在这个平淡无奇的冬日清晨,轰然倒塌。
下午两点,汉东省省委大楼,新闻发布厅。
全省反腐通报会准时召开。
主席台上,常务副省长叶援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他的表情庄严肃穆,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痛心和愤怒。
“同志们!梁国忠的落马,再一次给我们敲响了反腐倡廉的警钟!”叶援朝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干部,在金钱面前丧失了信仰,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重托,走上了犯罪的不归路!作为省委分管纪检工作的负责人之一,我也有不可推卸的监管责任。我向省委、向全省人民深刻检讨!”
电视画面里,叶援朝微微鞠了一个躬。角度恰到好处,既显得足够诚恳,又不至于过分卑微。
江州市公安局,临时办公室的电视机前。
周远帆和汪清泉并肩站着,看着屏幕上那张义正词严的脸。
“这老狐狸,真他妈能演。”汪清泉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周远帆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电视屏幕,仿佛穿过了千里之外那间灯火通明的新闻发布厅,直直地看进了叶援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算计。
弃车保帅。
梁国忠是车,叶援朝是帅。
车已经被吃掉了,但帅还稳稳地坐在棋盘的最深处,纹丝不动。
周远帆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本红色的记账本。他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上面用钢笔工整书写的第一行字。
叶援朝。3200万。
他合上了账本。
“老汪。”
“嗯?”
“这盘棋,还远远没有到终局。”
汪清泉看着周远帆那张年轻却已经被风霜打磨得如同刀刻般的侧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窗外,江州的冬日阳光穿透了灰蒙蒙的云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投下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带。
那道光很薄,很弱,仿佛随时都会被浓重的乌云重新吞没。
但它还在。
就像周远帆眼中那团不灭的火焰。
梁家倒了,但叶援朝还在。那个压在江州头顶上的巨大阴影,依然浓重如墨。
从江州到金陵,从副局长到省委常委,这条路上还有无数的荆棘与刀锋。
但周远帆知道,正义或许会迟到。
但绝对不会缺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