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薇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不是打针。打针打多了就麻了。也不是饿肚子。他们还是会给饭吃的,虽然很难吃。”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某个点,像是在看着两年前的某个画面。
“最怕的是夜里。那个房间隔音很好,什么声音都听不到。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片黑。不知道几点,不知道什么季节,不知道外面是不是下雨了。有时候我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有一段时间,我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快忘了。他们不叫我名字。他们叫我床号。三零六。”
林雪薇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下。她的指甲掐进了沙发的布面。
“那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林雪霜偏过头,看着姐姐。
“我一直告诉自己一句话。每天晚上闭眼之前都说一遍。”
“什么话?”
“一定会有人来救我。”
林雪薇的眼眶热了。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热意压了回去。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很低,“我来了。”
“嗯。”林雪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很真。
然后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偏移了一下,落在了门口玄关的衣架上。
衣架上挂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大衣。
那是周远帆上次来安全屋看她的时候,走得急,落下的。林雪薇搬家的时候顺手带了过来,一直没来得及还。
林雪霜看着那件大衣,目光停留了两三秒。
林雪薇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林雪霜收回目光,又开始绕睡衣带子,“姐,那个叫周远帆的人,他对你很重要吧?”
林雪薇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是我的搭档。从江州一直到金陵,一起办过很多案子。”
“搭档。”林雪霜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姐,我在那个地方两年,什么都看不到,但我学会了听声音。你说到他的时候,声音会变。”
“变什么?”
“变软。”
林雪薇没有说话。
“姐,我觉得他对你不只是搭档。”
沉默持续了五秒。
“你想多了。”林雪薇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一趟省厅办手续。”
“哦。好。”
林雪霜乖乖地站起来,抱着毛毯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
“姐。”
“嗯?”
“不管他对你是什么,我都替你高兴。你一个人太久了。”
林雪薇站在客厅里,看着妹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后。
她站了一会儿,走到玄关边,伸手碰了一下那件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指尖触到了粗糙的羊毛面料。
她的手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然后她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与此同时。
省纪委大楼,苏晓月的办公室。
苏晓月正在处理瑞士私人银行发来的第一份审计报告。
报告是今天下午通过加密邮件收到的。内容很长,全英文,苏晓月花了三个小时才看完。
报告的核心内容是:在过去两年中,有人以法定代理人的名义尝试访问寰宇时代离岸信托基金共计十七次。
十七次访问全部被系统以身份验证失败为由拒绝。
这说明叶援朝和赵乐平虽然控制了林雪霜本人,但始终没有获得信托基金的授权密钥。他们知道钱在那里,但拿不到。
苏晓月把十七次访问记录的详细信息整理成了一张表格。时间、访问渠道、使用的身份参数、来源ip地址。
前十六次的模式高度一致:来源ip全部指向金陵市区的几个固定节点,与叶援朝已知的秘密据点位置高度吻合。使用的身份参数都是赵乐平或叶援朝的信息。
但第十七次不一样。
第十七次访问发生在一个月前。来源ip虽然也在金陵市区,但不是叶援朝的据点。使用的身份验证参数也不是叶援朝或赵乐平的,而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信息。
苏晓月尝试追查这个ip的物理位置。经过三层跳转后,ip最终解析到了金陵市建邺区的一栋写字楼。
她打开工商信息系统,查了一下这栋写字楼里注册的企业名单。
名单很长。但其中一个名字让她的眼睛微微缩了一下。
清源投资。
沈鸿远的公司。
苏晓月放下了手中的笔。
叶援朝和赵乐平已经落网了。但在他们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在觊觎寰宇时代的千亿信托。
而这个人,很可能跟齐家残余势力有直接的关联。
她拿起手机,给周远帆发了一条消息。
“信托基金审计报告有重大发现。有第三方在一个月前尝试访问。ip指向金陵建邺区。初步追查关联到清源投资。需要当面谈。”
周远帆的回复来了。
“明天上午。老地方。”
苏晓月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金陵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暗处的眼睛,从来都不需要星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