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两个车祸。”
“两个车祸。交警的结论都是意外。但你信吗?”
“不信。”
“我也不信。”秦正国放下茶杯,“所以京城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用常规的办法查赵东雷,查不动。他的防线太深了。但如果不查,齐家在江右省的利益输送网络就会一直运转下去。而且赵东雷不只是在搞钱,他还掌控着临江的地下秩序。九洲矿业,听说过吗?”
“没有。”
“临江市最大的民营企业。矿业起家,后来扩展到物流、金融、房地产。表面上是一家正规的上市公司。但实际上,九洲矿业就是赵东雷的私人金库,也是齐家在江右省的核心利益输送管道。这家企业的年营业额超过两百亿,纳税占临江市财政收入的三成。整个临江市的经济命脉都捏在赵东雷和九洲矿业手里。”
周远帆又看了一眼地图。
“你找我来,不只是告诉我这些的吧。”
秦正国看着他。
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周远帆,京城给你两个选择。”
“说。”
“第一个选择:留在汉东。汉东现在的局面你收拾得很好。陈书记对你的能力非常认可。如果你留下来,三年之内,副省级不是问题。这是一条稳稳当当的上升通道。”
周远帆没说话。
“第二个选择:去江右省临江市。以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的身份空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赵东雷和九洲矿业的底裤扒下来,把齐家在江右省的利益网络连根拔起。”
秦正国停顿了一下。
“但我必须告诉你,这条路九死一生。赵东雷不是景天成,他不讲规矩。之前那两个车祸不是威胁,那是承诺。你去了临江,等待你的不只是政治上的围猎,还可能有物理上的消除。”
会议桌上的灯光很暗。茶杯里的茶汤已经凉了。
周远帆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色荧光笔画了两道粗线的名字。
赵东雷。
他沉默了很久。
秦正国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
五分钟后,周远帆抬起头。
“什么时候出发?”
秦正国看着他的眼睛。
然后,这个五十多岁的老纪检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可能是一个老兵送另一个年轻人上战场时的复杂心情。
“一周后。”
“好。”
周远帆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回了信封里。
“地图我带走。”
“带走。”
周远帆走到门口的时候,秦正国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周远帆。”
“嗯。”
“临江那边的水很深。去了之后,先别急着动手。看清地形,找到裂缝,然后一击必杀。”
周远帆回过头。
“老秦,你忘了。我在汉东就是这么干的。”
秦正国笑了笑。
“去吧。”
周远帆推开安全屋的门,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金陵的街道很安静。梧桐叶在路灯下慢慢地飘落。
他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冽干净,像是被秋风洗过一样。
一周后,他就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离开他战斗了大半年的地方,离开那些跟他并肩作战的人。
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比汉东更险恶、更黑暗、更危险的地方。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情:如果不把齐家在江右省的根拔掉,汉东的一切努力都只是打掉了一个分支。毒瘤还在,迟早会复发。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他打开通讯录,在三个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林雪薇。林雪霜。苏晓月。
他要跟她们告别了。
但不是今天。
今天太累了。
他收起手机,裹紧了外套,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身后,安全屋的灯灭了。
前方,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