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业从他身边经过,笑着说了一句:“周市长今天这份报告,分量不轻啊。”
“学校的事,不敢轻。”周远帆也笑了笑。
孙建业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夹着笔记本离开。
这句客套话听起来平常,实际上是在提醒他,今天的常委会之后,临江的水会被彻底搅浑。
周远帆心里很清楚。
水不浑,藏在底下的东西就永远浮不上来。
下午两点。
九洲矿业总部。钱兆丰的办公室。
钱兆丰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他想停我的矿?”
刘建平坐在对面,表情不太自在。
“也不是直接停。他说先做地质评估。赵书记也没同意停,只是让自然资源局先排查。”
“排查?排查就是第一步!”钱兆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这个姓周的,我请他吃饭他不领情,我给他送钱他踢到教育局去了。现在他开始砸我的锅了。”
“兆丰,赵书记说了,暂时不要动他。他背后有人。”
“我知道他背后有人!”钱兆丰的声音提高了,“但他的人在汉东,不在临江。在临江,我说了算!”
刘建平皱了皱眉。
“你打算怎么做?”
钱兆丰不说话了。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北区的方向。
沉默了半分钟之后,他转过身来。
“建平,我问你一件事。那个姓周的去城北调研学校的时候,去了滨江花园吧?”
“去了。就是那次他撞上了强拆。”
“他在滨江花园救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张秀芹。李德明的老婆。”
钱兆丰的眼睛眯了起来。
“李德明。”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波动。但刘建平注意到,他的右手指节在微微发白。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李德明这个名字,对九洲矿业不是一个死去的工程师那么简单。那是钱兆丰亲手压进泥里的钉子,是他以为已经被水泥封死的旧账。
这些年,张秀芹一次次上访,钱兆丰都没有真正放在眼里。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没钱没势,翻不起浪。可现在不同了。周远帆把校舍沉降和矿山开采摆到了一张桌子上,又偏偏和张秀芹有了交集。
两条原本分开的线,像是被人用针悄悄穿到了一起。
“这个张秀芹一直在上访。她上访的内容是什么?”
“要求重新调查李德明的死因。”
“她手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刘建平犹豫了一下。
“不清楚。按照当时的处理,李德明的个人物品和工作资料在事发后都被公司的人收走了。但张秀芹有没有私藏什么东西,谁也说不准。”
钱兆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
“阿黑,来我办公室一趟。”
阿黑就是钱兆丰手下最凶狠的打手头目。外号黑狗。在城北区的地下世界里,他的名字比警察局长都好使。
刘建平站起来。
“兆丰,赵书记说过,不准动干部。”
“我不动干部。”钱兆丰的目光冰冷,“我动的是一个上访户。”
刘建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钱兆丰办公室紧闭的门。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钱兆丰正在失控。
而一个失控的钱兆丰,比周远帆更加危险。
当天晚上。
周远帆回到干部公寓,给苏晓月打了一个加密电话。
“常委会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何志远给我转述了。你做得很好。赵东雷不会轻易上当,但钱兆丰会。”
“对。钱兆丰这个人心胸狭窄,受不了挑衅。我今天在常委会上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他听的。他一定会做出反应。”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会去找张秀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确定?”
“确定。因为钱兆丰最害怕的不是矿山被停,而是李德明的事被翻出来。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去确认张秀芹手上有没有李德明留下的东西。”
“那张秀芹那边怎么办?”
“你已经给她留了紧急号码。她知道遇到危险的时候该怎么做。”
“好。何志远和陈小东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随时可以启动。”
“晓月。”
“嗯。”
“钱兆丰这一步走出来,就是我们等的那个破绽。这一次不能让他跑了。”
“放心。临江的铁板已经裂了。接下来就是撕开它。”
电话挂了。
周远帆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酒店的方向,十六楼的灯还亮着。
技术团队正在通宵工作。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还剩三十二个小时。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
现在,只等猎物自己走进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