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个夜晚。
赵东雷坐在自己别墅的书房里,面前的书桌上放着两部手机。
一部是他的工作手机,屏幕上是孙建业刚发来的消息:周远帆今天下午去了滨江国际大酒店,在十六楼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另一部是他的私人手机。他已经用这部手机拨了三次同一个号码,都没有人接。
那是齐家在京城的联络专线。
赵东雷又拨了一次。
这次终于接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陌生。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人。
“哪位?”
“我是赵东雷。找齐总。”
“齐总不在。”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赵书记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赵东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
“你告诉齐总,临江这边出事了。有人拿到了九洲矿业的内账。如果这份东西上了中央纪委的案头,不只是我完了,齐家在江右省的所有布局都会暴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赵书记,这件事我会转达。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齐总最近也有很大的压力。汉东省的事情已经让京城很不安了。在这个节骨眼上,齐总不太方便出面帮你处理地方上的事情。”
赵东雷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齐总不管了?”
“我没有这么说。我说的是,你的事情,你要自己先想办法稳住。等京城的风头过了,齐总会考虑的。”
“等风头过了?”赵东雷的声音提高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面对的是什么?对方是秦正国的人!他手里有我十五年的账!等风头过了,我坟头的草都长出来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赵书记,你冷静一点。齐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东雷,你的事,自己想办法吧。”
电话挂了。
赵东雷拿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了至少五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的手没有发抖。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恐惧。
真正的恐惧。
他在临江经营了十五年。从一个秘书处处长做到市委书记。他一手搭建了这座铁桶般的权力堡垒,控制了临江的政商两界,让这座城市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渗透着他的意志。
但现在,这座堡垒正在从内部崩塌。
钱兆丰失控了。刘三被纪委拿了。公安围纪委被周远帆逼退了。寰宇时代的人还赖在酒店里不走。
而齐家,在他最需要支援的时候,选择了切割。
赵东雷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他的私人花园。花园里种着十几棵日本红枫,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海外运来的。冬天的红枫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中像一排排僵硬的手指。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了工作手机。
“建平,到我家来一趟。叫上方明。”
半小时后。
赵东雷的客厅里又坐了三个人。跟十几天前一模一样的场景。赵东雷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刘建平和陈方明分坐两侧。
但气氛完全不同了。
十几天前,赵东雷还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棋手。
现在,他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今天公安局的人从纪委门前撤回来的事,我知道了。”赵东雷看着陈方明,语气很平,“方明,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陈方明低着头。
“书记,当时的情况,周远帆以副书记的身份压我。特警身上都有执法记录仪。如果我强行冲进去,视频一旦传到省里,我就完了。”
“你怕完。”赵东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完,我就要完了。”
陈方明不敢说话。
赵东雷转向刘建平。
“建平,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刘建平抬起头,表情很紧张。
“周远帆到临江以后,你有没有跟他私下接触过?”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了刘建平的心脏上。
“没有。”他的回答快了半拍。
赵东雷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五秒钟。
“好。我信你。”
但赵东雷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信任。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
“现在的形势你们都清楚了。齐家那边已经指望不上了。我们只能靠自己。周远帆手里的东西如果上了中央纪委的案头,在座的三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停下脚步,转向两个人。
“所以我决定,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