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平和陈方明同时抬起了头。
“明天,方明带人去控制周远帆。理由是涉嫌泄露国家机密。他把九洲矿业的商业数据非法获取并传递给了境外关联企业寰宇时代,这个罪名站得住。只要把周远帆控制住,他手里的东西就送不出去。”
陈方明的脸色惨白。
“书记,这个风险太大了。周远帆是市委副书记、代市长。没有省委的批准,我们不能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省委不会批。所以我们不走省委。你以涉嫌刑事犯罪为由,走公安的程序。先把人控制住,造成既成事实,然后再跟省里解释。”
刘建平终于开口了。
“书记,如果这件事做了,而省里不认可,后果不堪设想。”
“不做的后果更不堪设想。”赵东雷的目光阴冷,“你们想想,周远帆手里有内账、有口供、有资金链。他随时可以把这些东西上报。一旦上报,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与其等着挨刀,不如主动出击。”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建平,你什么意见?”
刘建平低下了头。
“我听书记的。”
赵东雷点了点头。
“好。方明,你明天上午十点带人去市委大楼。周远帆每天九点到办公室,你在他坐稳之后动手。”
“是。”
“还有,从今晚开始,我要你安排人在临江的所有出城路口设卡。任何可疑车辆和人员一律盘查。特别是挂省城牌照的车。”
陈方明犹豫了一下。
“书记,您是担心省纪委的人已经到了?”
赵东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去办吧。”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了客厅。
刘建平走在陈方明前面。两个人沿着别墅的车道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方明叫住了他。
“老刘,你觉得这件事能成吗?”
刘建平没有回头。
“你别问我。你问问你自己。”
他上了车,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之后,刘建平没有回家。
他绕了一大圈,在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把车停在了城东一个偏僻的小区门口。
然后他拨了何志远的电话。
“何主任,是我。”
“刘市长,有消息了?”
“赵东雷疯了。他准备明天上午十点让公安局的人去市委大楼控制周远帆。理由是涉嫌泄露国家机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上午十点?”
“对。陈方明会带人去。赵东雷还让公安在所有出城路口设卡,查挂省城牌照的车。他怀疑省纪委的人已经到了临江。”
“你等一下。我立刻汇报。”
五分钟后,何志远回了电话。
“刘市长,你的信息已经转达了。周市长让我告诉你三件事。”
“说。”
“第一,明天上午你正常上班,不要做任何反常的举动。第二,赵东雷的计划不会成功。你不需要担心。第三,关于你的立功减刑申请,组织上原则上同意了。但你必须在今晚十二点之前,完成一份完整的书面交代材料。何志远会在城东的这个小区门口等你。你在车上写,他在旁边等。”
刘建平闭上了眼睛。
他跟了赵东雷十二年。从一个县里的副县长被提拔到常务副市长。赵东雷给了他权力、地位和金钱。他也帮赵东雷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情。
十二年。
今天,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他要亲手把这十二年全部写在纸上,交出去。
“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叹了一口气,“让何主任过来吧。”
十分钟后。
何志远坐进了刘建平的车。
车内灯亮了。刘建平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老了十岁。
何志远递给他一支笔和一叠空白的笔录纸。
“刘市长,从哪里开始?”
刘建平拿起笔,手在发抖。
他低下头,在笔录纸的第一行写了几个字。
“关于赵东雷违纪违法事实的全面交代。”
然后他开始写。
从十二年前的第一笔贿赂开始。
从第一次帮赵东雷签批违规的矿权出让手续开始。
从第一次收到钱兆丰装在茶叶盒里的五十万现金开始。
车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何志远在旁边沉默地等着。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但何志远知道,这一夜过后,临江的天,要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