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五十五分。
周远帆坐在市委大楼三楼的办公室里。
桌上的台灯已经关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外路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
他的面前放着三部手机。
一部是工作手机。一部是私人手机。一部是林雪薇给他的加密通讯器。
三部手机同时静默。
整个市委大楼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值班的保安在一楼大厅里看报纸,走廊里偶尔传来暖气管道运转的嗡嗡声。
十点五十八分。
加密通讯器亮了。
林雪薇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就位。”
周远帆按下通话键。
“执行。”
十一点整。
临江市三个不同的地点,同时发生了三件事。
a组。赵东雷别墅。
别墅位于临江市北郊的翠湖山庄。独栋,三层,带地下室和私人车库。院墙上装了红外感应器和监控摄像头。
但林雪薇的人已经在三个小时前就摸清了整个安保系统的盲区。
监控的死角在别墅东侧的围墙和车库之间。那里有一棵老银杏树,树冠遮住了摄像头的视角。
十一点整。
六个黑影翻过了东侧围墙。
林雪薇走在最前面。她穿着全黑的作训服,头上戴着执法记录仪,腰间别着手铐和对讲机。
两人一组。第一组控制前门。第二组绕到后门。第三组直奔二楼书房。
林雪薇带着一个队员走楼梯上二楼。楼道里很暗,只有走廊尽头的夜灯亮着微弱的光。
书房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灯光。
里面有人。
林雪薇做了一个手势。
队员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房门。
赵东雷坐在书桌后面。
他没有在睡觉。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面前的碎纸机正在运转。地上散落着大量被撕碎的文件纸片。
书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正在往碎纸机里塞最后一叠。
林雪薇冲进去的第一个动作不是控制赵东雷,而是一脚踢断了碎纸机的电源线。
机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呜咽,然后停了。
赵东雷的手悬在半空中,捏着最后几张没来得及塞进去的纸。
他抬起头,看到了林雪薇。
一个穿着黑色作训服的年轻女人,面容冷峻到了极点,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赵东雷。”
林雪薇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份文件,展开在他面前。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留置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二十二条,经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批准,决定对你实施留置。请你配合。”
赵东雷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他的目光停留在文件上面的红色印章上。那个印章他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没有挣扎。没有叫喊。没有试图逃跑。
他只是慢慢地把手里那几张纸放在了桌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快。”
林雪薇没有回应。她示意队员上前,给赵东雷戴上了手铐。
赵东雷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了书房墙上挂着的那幅字。
厚德载物。
一个书法家朋友十年前送的。他挂了十年,每天进书房都能看到。
林雪薇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走到那幅字前面,伸手把它从墙上摘了下来。
字的后面是一面白墙。白墙上嵌着一个深灰色的保险柜。
林雪薇回头看了赵东雷一眼。
“密码。”
赵东雷闭上了眼睛。
“090615。”
林雪薇输入密码。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金条。每根一公斤。一共二十四根。旁边是五块名表和一个蓝色天鹅绒的首饰盒。
林雪薇打开首饰盒。里面是一套翡翠项链和耳环。成色极好,翠绿欲滴。
“记录在案。”她对身后的队员说。
赵东雷被两个队员架着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客厅的时候,他的妻子胡秀兰从卧室里冲了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惊恐。
“东雷!东雷你怎么了?你们是谁?你们凭什么抓人?”
“胡秀兰同志。”林雪薇拦住了她,“你的丈夫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组织调查。请你配合工作,不要妨碍执法。”
胡秀兰的嘴唇在颤抖。她伸手想去拉赵东雷的胳膊,但被队员挡住了。
赵东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秀兰,别闹了。该来的总会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已经把一切都想通了。
赵东雷被押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车子启动了,驶出了翠湖山庄的大门。
他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五年的别墅。
别墅的灯全亮了。二楼书房的窗户还开着。
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这栋房子。
b组。临江东郊码头。
钱兆丰果然没有去机场。
晚上十点半,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临江市东郊的一个废弃货运码头。码头的栈桥上停着一艘白色的快艇,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钱兆丰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箱子很沉。
他的身边只跟了一个人。黑狗。
“船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顺江而下,六个小时到闽海。闽海那边有人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