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齐家已经察觉到你在陇原的真实目的。沈放不是来盯郑维邦的,是来盯你的。”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枣树的枯枝在晚风中轻轻摇动。
“不管是哪种情况,”周远帆转过身,“沈放的出现都改变了棋局的格局。之前我面对的只是郑维邦和赵国庆的地方势力。现在,齐家亲自下场了。”
“所以秦正国让我带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说:加快进度。不要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周远帆沉默了一会儿。
“加快进度。说得轻松。笔迹鉴定的结果还没回来。寰宇时代的考察团下周才到。资金链的证据虽然拿到了,但要形成完整的起诉材料还需要时间。”
“所以你需要多一双手。”苏晓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来了。不只是送材料。”
“你的身份?”
“省纪委跨省协作调查员。秦正国通过中央纪委的渠道安排的。这个身份可以让我合法地在陇原展开协助调查,不需要通过陇原本地的纪检系统。”
周远帆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临江就帮他打开了九洲矿业内账的大门。在汉东一个月,又独自追出了八千万的资金链。现在她又跟到了陇原。
“你不怕?”
苏晓月笑了一下。
“怕什么?”
“陇原比临江危险得多。郑维邦是正厅级别的对手,赵国庆手上沾着一百多条人命的血债。现在又多了一个齐家的人。你一个人在这里,如果被发现了身份,后果比临江更严重。”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你怕不怕?”
周远帆没有说话。
“你不怕,我就不怕。”苏晓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再说了,你一个人在陇原已经半个月了。有方远志帮忙,但方远志只是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小处长,能做的有限。你需要一个在资金追踪和纪检业务上更专业的人。那就是我。”
周远帆看了她几秒。
“好。但你不住招待所。不参加任何官方活动。不跟陇原本地的任何纪检干部接触。你的存在,只有我和方远志知道。”
“明白。”
“还有。下周寰宇时代的考察团到的时候,你以财务顾问的身份加入。在商务谈判的过程中,重点盯赵国庆。他如果在谈判桌上提出任何涉及利益输送的条件,你第一时间记录。”
“这个我最擅长。”
两个人把正事谈完之后,天已经完全黑了。
凉州的冬夜来得很快。下午五点半,太阳就落到了祁连山后面,六点钟天就彻底黑了。
苏晓月在院子里的小厨房找到了一些食材。米、面、几个土豆、两根胡萝卜、一包挂面。
她洗了手,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你坐着。我来。”
周远帆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这个场景跟临江的那个夜晚很像。苏晓月在灶台前忙碌,他站在旁边。只不过地点从临江的安全屋换成了凉州的小院子。
“土豆炖胡萝卜,外加一碗挂面。将就一下。”
“够了。”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吃饭。
院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正房的窗户透出来的一点昏黄的光。
但头顶的星星亮得惊人。
苏晓月吃了两口面,抬头看了看天。
“陇原的星星真多。”
“因为这里远离人间烟火。没有光污染。”
“在金陵的时候根本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就连银河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放下筷子,头微微靠在了他的肩上。
“等这些事都结束了,我们来这里看星星。不谈工作,只看星星。”
周远帆没有动。
他能感受到她肩膀传来的温度。在凉州零下十五度的冬夜里,这个温度让人觉得,世界上还有一些东西是值得拼命保护的。
“好。”他说。“等结束了。”
苏晓月轻声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说等结束了。可是永远都结束不了。汉东结束了有临江,临江结束了有陇原,陇原结束了还有闽海。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停下来?”
周远帆看着满天的星星。
“齐家清干净的那一天。”
“齐家清干净之后呢?”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苏晓月没有再追问。
她把头从他的肩膀上抬起来,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面凉了。”
“凉了也好吃。”
两个人把饭吃完,收拾了碗筷。
苏晓月在正房里铺好了床。
周远帆站在院子里,又看了一会儿星星。
然后他走到院门口,检查了一遍门锁。
从明天开始,战斗进入加速模式。
三条线要同时跑起来。
第一条线,方远志送去金陵的笔迹鉴定,预计五到七天出结果。
第二条线,寰宇时代的考察团下周抵达,苏晓月以财务顾问身份潜入。
第三条线,苏晓月带来的八千万资金链证据,需要进一步完善,形成可以递交中央纪委的完整材料。
还有一条新的暗线。
沈放。齐家的人。华鼎资本。
这条线的出现让整盘棋变得更加复杂。
但复杂不是坏事。
线索越多,漏洞就越多。
齐家派沈放来盯场,说明他们紧张了。紧张的人容易犯错。
周远帆锁好院门,回到了院子里。
凉州的夜空无比辽阔。银河从东南方向横跨到西北方向,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明天开始,不再是暗中摸索了。
该亮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