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陇原省委小会议室灯火通明。
临时召开的省委专题会议,规格很高。
省委书记杨德昌坐在主位,省长、省纪委书记、省委秘书长都在。郑维邦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脸色平静,手边放着一份厚厚的材料。
周远帆进门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没有带太多人。
身边只有苏晓月和方远志。
郑维邦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
“周联络员,坐。”
语气像是在接待一个普通年轻干部。
周远帆坐下。
会议由杨德昌主持。
“今天临时开会,是因为近期围绕陇原能源集团、寰宇时代项目以及巡视联络组工作,出现了一些争议。大家都把话说开。”
郑维邦第一个开口。
“杨书记,那我先说。”
他翻开材料,声音沉稳。
“近期,中央巡视联络组在陇原开展工作,我们省委省政府一直高度配合。但必须指出,个别同志在工作中存在越权办案、干扰地方经济运行、影响重大招商项目推进的问题。”
这份材料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第一页是寰宇时代项目推进情况。
第二页是赵国庆被控制后陇原能源集团内部出现的波动。
第三页则列了几条所谓基层反映,说巡视联络组频繁接触矿难家属,导致部分群众情绪不稳。
郑维邦没有一句话替自己辩解。
他把所有矛头都指向工作方式。
这就是老官场的厉害之处。
他不跟你争真假。
他争程序。
他不谈人命。
他谈稳定。
会议室里安静。
郑维邦继续说。
“赵国庆同志的问题,如果存在违纪违法,应由组织依法依规调查。但在没有正式立案手续的情况下,以商务谈判为名设局控制干部,这种做法是否妥当?”
他看向周远帆。
“更严重的是,寰宇时代本来是来陇原投资的。现在投资方被卷入调查取证,项目谈判被迫中断。五十亿投资一旦流产,责任谁来承担?”
几个省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
郑维邦说得很巧。
他没有替赵国庆喊冤,而是把问题上升到程序和稳定。
程序,是体制内最好的盾牌。
稳定,是地方干部最常用的旗帜。
周远帆没有急着反驳。
杨德昌看向他。
“周联络员,你说说。”
周远帆站起来。
“我不谈态度,只提交三份材料。”
他把第一份材料递给工作人员。
“第一份,省外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鉴定对象是红柳沟煤矿停采建议附件上的六字批示,继续开采,不报。结论是,该批示与郑维邦同志公开签批材料中的笔迹高度一致。”
郑维邦脸色没有变化。
但他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第二份材料递上去。
“第二份,刘小雨提供的照片。刘小雨是红柳沟矿难遇难者家属刘建军的女儿。照片拍摄于武威县殡仪馆,清楚显示刘建军颈部存在横向勒痕。而武威县公安局出具的验尸报告中,没有任何相关记录。”
省纪委书记拿起照片,眉头立刻皱紧。
第三份材料。
“第三份,华鼎资本法务总监罗启年威胁魏春梅母女的视频记录,以及沈放发给罗启年的短信。内容是,东西拿不到,就让她们闭嘴。”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省纪委书记把视频文字摘要看了一遍,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省长也坐直了身体。
如果只是赵国庆受贿,那是腐败案。
如果矿难家属被灭口,证据被威胁销毁,性质就完全不一样。
这不再是经济问题。
这是组织系统被污染之后,对普通群众生命安全的直接碾压。
周远帆看向郑维邦。
“如果这叫干扰地方经济,那我想请问郑厅长,陇原的经济,靠的是矿工的命,还是靠证据的沉默?”
郑维邦终于抬眼。
“周远帆,你这是情绪化表达。”
“不。”周远帆说,“这是证据化表达。”
“你提交的材料,还没有经过陇原省内程序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