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
省发改委小礼堂。
齐修远以调研组名义召开闭门座谈会。
参会单位包括省发改委、能源局、国资委、财政厅、陇原能源集团留守班子,以及省委办公厅和巡视联络组代表。
周远帆坐在后排。
他没有坐到主桌上。
齐修远坐在前面,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调研提纲。郑维邦没有出席,但能源局和国资委的人都到了。
会议一开始,齐修远就把调子定得很高。
“陇原是西部重要能源基地。当前,全国能源结构调整进入关键期,陇原既要承担传统能源保供任务,也要承担新能源转型任务。这个时候,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台下几名部门负责人纷纷点头。
齐修远继续说:“赵国庆同志的问题,组织正在查。查清楚,处理到位,这是必须的。但我想提醒各位,不能因为个别干部的问题,把整个能源系统打乱。”
一句个别干部,把郑维邦摘了出去。
也把华鼎资本摘了出去。
能源局副局长接过话。
“齐主任说得对。陇原能源集团目前人心浮动,有些矿区已经出现停工迹象。如果继续扩大调查范围,工人工资、煤电保供、地方财政都会受影响。”
国资委一名处长也说:“我们建议先稳生产,再查问题。生产不能停,队伍不能散。”
财政厅的人补了一句。
“今年省里财政压力本来就大。如果能源税收断崖式下滑,很多民生支出都会受影响。”
这些话都不是假的。
正因为不是假的,才更难反驳。
陇原能源集团确实养着数万名工人,确实关系着几个下游电厂,确实撑着不少县区财政。齐修远最聪明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不替郑维邦辩解,也不替赵国庆喊冤。
他只把所有人都绑到同一条船上。
船上有工人,有财政,有电厂,有供暖,有民生。
然后再把周远帆的调查放到船边。
仿佛只要他继续查,这条船就会翻。
周远帆坐在后排,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他知道,这就是大局的刀。
杀人不见血。
会场里的气氛一点点变了。
从查案,变成了稳局。
从责任,变成了成本。
苏晓月坐在周远帆旁边,低声说:“他们在造势。”
“嗯。”
“你不说话?”
“再等等。”
齐修远环视全场,语气依旧温和。
“我不是说问题不要查。而是要分层处理。刑事问题交给刑事,行政问题交给行政,经济运行不能被情绪裹挟。”
周远帆终于站了起来。
全场目光看向他。
齐修远微笑。
“周联络员有意见?”
“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请讲。”
周远帆拿出一张纸。
“红柳沟矿难,遇难矿工十七人。我念一下名字。”
会场一下安静。
他低头看着名单。
“顾长河,四十九岁。王进军,三十八岁。刘明安,四十二岁。赵铁柱,五十一岁。马成贵,三十六岁。李国庆,四十五岁……”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念出来。
没有情绪。
没有修饰。
但每个名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会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