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到第十七个名字时,已经没人再翻材料。
周远帆抬起头。
“齐主任刚才说稳定。我想问问各位,你们说的稳定,是让活人稳定,还是让死人闭嘴?”
会场鸦雀无声。
能源局副局长脸色涨红。
“周联络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周远帆看着他,“地质勘查院建议停采,报告被压下。恒安检测出具虚假合格报告。矿难发生后,调查组把责任推给矿工操作不当。家属上访,被控制,被威胁,刘建军被发现死在废弃矿道里。现在你们告诉我,要先稳生产?”
没人接话。
齐修远端起茶杯,轻轻放下。
“周联络员,治理一个省,不能只靠正义感。”
周远帆看向他。
“没有正义感的治理,最后只剩下治理别人。”
齐修远眼神微微一沉。
周远帆继续说:“我同意能源系统不能乱。但能源系统不能乱,不等于死人可以白死,不等于证据可以被压,不等于有人打着大局旗号继续盖盖子。”
他把名单放回文件夹。
“如果现在停几座问题矿,工人工资怎么办,可以由省里协调。煤电保供怎么办,可以从其他矿区调配。财政缺口怎么办,可以压缩形象工程和非必要支出。”
他看向能源局副局长。
“但人死了,怎么办?”
能源局副局长嘴唇动了动。
没有答案。
周远帆继续说:“你们所有人都在谈活人的成本。可红柳沟十七个人已经死了,他们没有机会坐在这里谈自己的成本。所以我替他们谈。”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齐修远脸上的温和终于淡了几分。
他意识到,周远帆不接他的局。
所谓大局压不住这个年轻人。
会议结束得很快。
齐修远没有再继续压会。
散会时,方远志帮忙收材料。
顾清岚从他身边经过,手里的文件夹不小心滑了一下。
几张纸落在地上。
方远志弯腰帮她捡。
顾清岚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她把一张便签压在会议资料下,递给方远志。
动作很快。
快到像只是整理纸张。
方远志回到车上才打开那张便签。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能源局档案室的原件。
方远志的手猛地一紧。
他想起顾清岚递资料时的眼神。
那不是寻常的紧张。
更像一个人站在河中央,明知道水已经漫到胸口,却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抛向岸边。她没有多说一个字,因为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把自己淹下去。
方远志忽然有些后怕。
如果他刚才没有看见那张便签,如果他随手把会议资料交给秘书处归档,这条线索也许就会被重新埋回去。
他把便签递给周远帆。
周远帆看完,眼神冷了下来。
齐修远不是来劝的。
他是来改证据的。
苏晓月把便签装进证物袋。
“从现在开始,顾清岚不是普通线人,是高危证人。”
周远帆看着窗外驶离的调研组车辆。
“那就按高危证人保护。但先不要靠近她,靠近太快,齐修远会先动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