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岚的身份,是方远志查出来的。
他查了一整夜。
先从齐修远调研组名单查起,再去比对红柳沟矿难遇难者家属名单。
凌晨三点,结果出来。
顾清岚,二十八岁,凉州武威县人。京城政策研究中心研究助理,现任齐修远秘书。
红柳沟矿难遇难者顾长河,四十九岁,武威县人。
两人同村。
关系栏里没有写。
方远志又托人查了户籍关系。
顾长河是顾清岚的二叔。
早上六点,方远志把资料送到安全屋。
“她不是齐修远的人?”
“至少不完全是。”方远志说,“她二叔死在红柳沟矿难里。她进入齐修远身边,可能不是巧合。”
苏晓月看着资料。
“她递便签,说明她想帮我们。但她不直接找周远帆,而是把纸条给你,说明她不信任我们所有人。”
“那怎么办?”
苏晓月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上午十点,凉州图书馆旧书阅览室。只见苏晓月。”
周远帆看完短信,抬头。
“去。”
“我一个人?”
“按她说的。我们在外围。”
上午十点。
凉州图书馆。
旧书阅览室在三楼,里面人很少。冬天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一排排旧木书架上。
苏晓月走进去时,顾清岚已经坐在角落里。
她面前摊着一本旧杂志,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苏主任。”
“顾小姐。”
苏晓月坐下。
顾清岚没有寒暄。
“能源局档案被换了,你们应该已经发现了。”
“发现了。”
顾清岚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为什么提醒我们?”
顾清岚沉默了一会儿。
“我二叔叫顾长河。红柳沟矿难死的十七个人里,有他。”
“我知道。”
顾清岚抬头看她。
“你们查过我?”
“你递纸条之后,方远志查的。”
顾清岚苦笑。
“也好。省得我解释。”
她看向窗外。
图书馆外,一排白杨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树,像是看到了更远的红柳沟。
“我二叔以前每年过年都会来我家。他手很粗,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煤灰。但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一包水果糖。后来我考上大学,他喝醉了,在院子里跟全村人说,清岚以后是要坐办公室的人,不能像我们一样下井。”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死的时候,矿上给家里二十万。村里干部说,这是好结果。可我二婶到现在还不敢看矿井方向。”
苏晓月没有说话。
顾清岚收回目光。
“我进齐修远身边以后,第一次看到红柳沟三个字,是在一份风险评估里。那份文件里没有我二叔的名字,只有死亡人数、赔付成本、舆情等级。”
她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在他们眼里,我二叔真的只是成本。”
她低头看着那本旧杂志。
“我在齐修远身边工作三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他们永远不会承认死人是人。他们只承认死人是成本。”
苏晓月没有打断。
“我二叔死后,家里拿了二十万。村里干部说,不要闹,闹了钱也没了。我那时候刚考到京城,什么都不懂。后来我进了政策研究中心,被分到齐修远下面。时间久了,我才知道,很多所谓政策建议,其实是替人擦屁股。”
“这次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