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稿拿到了吗?”
苏晓月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方远志从新闻办那边拿到的。口径很清楚,赵国庆个人违纪,省委省政府主动发现、主动查处。避开矿难,避开老刘,避开郑维邦。”
周远帆翻完通稿,笑了一下。
“写得真干净。”
“越干净,越怕脏东西进来。”
“那就让脏东西进场。”
苏晓月拿起通稿,在几个空白处画了圈。
“他们回避的地方,就是我们要打的地方。档案替换、华鼎威胁证人、红柳沟矿难责任签批,三件事只要有一件进了公开提问,郑维邦就必须现场表态。”
“他可以不回答。”
“不回答也有用。”苏晓月说,“越是统一口径,越怕沉默。镜头会记住他不敢回答的问题。”
周远帆点头。
“材料不要一次全抛。先让记者问档案替换,逼新闻办否认或者回避,我们再递鉴定意见。”
方远志听懂了。
“让他们自己撞上来。”
“对。”
周远帆把鉴定意见、原始复印件和发布会通稿分开放好。
“那就让这场吹风会,变成他们自己选的审讯室。”
第二天上午。
郑维邦在办公室里审定新闻吹风会通稿。
新闻办主任站在对面,大气不敢出。
“这句删掉。”郑维邦指着文件,“不要说红柳沟矿难。只说陇原能源集团个别干部涉嫌违纪违法。”
“是。”
“华鼎资本也不要提。”
“是。”
“赵国庆的问题,要强调是省委省政府主动发现、主动查处。不能让外界觉得是被巡视组逼出来的。”
新闻办主任连连点头。
郑维邦放下笔。
“还有,记者提问提前筛一遍。不要出现矿难家属、档案替换、境外账户这些词。”
“明白。”
新闻办主任走后,郑维邦靠在椅背上。
手机上,那条陌生短信还在。
撑住,援手已到。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撑住。
只要吹风会把口径打出去,把案子定在赵国庆个人问题上,局面就还有转圜余地。
他不知道的是。
周远帆已经在等这场吹风会了。
同一时间,方远志正在联系一名地方媒体记者。
那名记者叫罗海,三十二岁,凉州日报社会新闻部记者。红柳沟矿难发生后,他曾经想写一篇矿工家属报道,但稿子被压了下来。
当年那篇稿子,方远志也见过。
稿子里没有煽情,只写了矿工家属在殡仪馆外等名单,写了矿区门口被连夜刷白的事故公告栏,写了一个孩子问母亲,爸爸是不是以后都住在山里。
稿子送审后,宣传口只回了四个字。
暂缓刊发。
这一缓,就是三年。
方远志找到他时,他只问了一句话。
“这次能发出来吗?”
方远志回答:“不一定能发。但你问出来,全场都会听见。”
罗海沉默了很久。
“我问。”
“会有风险。”
“红柳沟死了十七个人。我欠他们一个问题。”
方远志挂掉电话,抬头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并不是没有人想说话。
只是以前,每一个想说话的人,都被按了回去。
现在,终于有人愿意把话问出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