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帆没有再逼。
他反而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章老师,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章启衡喘着气。
“什么机会?”
“说出北库。”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不知道。”周远帆说,“你是在怕。怕说出来后,齐老三不会放过你。”
章启衡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你们不懂。”
“那你说给我们懂。”
“说了也没用。”
“为什么?”
章启衡抬头,声音沙哑。
“因为北库不是库。”
谈话室里所有人都怔住。
周远帆的眼神瞬间凝住。
“那是什么?”
章启衡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闭上眼,不肯再说。
秦正国缓缓开口。
“批注原件在北库?”
章启衡沉默。
沉默本身,已经是回答。
周远帆没有放过最后一刀。
“批注原件不在三室,在北库,对吗?”
章启衡的嘴唇抖了抖。
很久后,他几乎用气声说:
“你们找不到。”
秦正国问:“为什么?”
章启衡睁开眼,眼底全是灰败。
“北库只认人,不认函。”
这句话落下,谈话室里安静得可怕。
周远帆慢慢坐直。
北库不是库。
北库只认人,不认函。
这意味着它不是普通档案库。
不是一个拿着手续就能调阅的地方。
它可能是齐家私密档案点。
可能是老干部系统里的备用密存点。
也可能是一套更隐蔽的保管机制。
秦正国看向远程终端。
“小周局长?”
周远帆沉默片刻。
“今天到这里。”
方远志急了。
“怎么到这里?他都说北库了!”
周远帆没有看他。
“再问,他会缩回去。”
章启衡现在说出的每个字,都不是完整交代,而是恐惧裂缝里漏出来的风。
裂缝不能一下撬太大。
撬大了,人会碎。
谈话暂停。
章启衡被带离谈话室前,忽然回头看了秦正国一眼。
“秦主任。”
秦正国看着他。
章启衡声音很低。
“陆副组长当年不是想害你。”
秦正国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知道。”
章启衡没有再说。
门关上。
安全屋里一片沉默。
苏晓月低声道:“他承认了两件事。”
“哪两件?”
“北库存在。陆副组长留下纸,是在保护秦正国。”
周远帆点头。
“还有第三件。”
方远志问:“什么?”
周远帆看着白板上的北库两个字。
“齐三叔的批注原件,还在。”
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批注原件还在,这盘棋就还没有结束。
秦正国很快发来消息。
我查北库。
周远帆回了一句。
别走明函。
三分钟后,秦正国回复。
明白。
走人。
周远帆看着走人两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北库只认人,不认函。
那下一步,就要找到那个能进北库的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齐三叔身边。秦正国没有走明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章启衡那句北库只认人不认函,不是故弄玄虚。
有些地方,公函递进去,得到的只会是一句查无此处。
但人情递进去,门缝反而会开。
上午九点,档案楼一间小会议室。
秦正国把三个人叫了过来。
梁主任。
一名已经退休返聘的老机要员。
还有一个年轻系统管理员。
桌上没有案卷。
只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
北库。
老机要员看见这两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秦正国看着他。
“老许,你听过?”
老机要员姓许。
不是7?19那个许某。
只是档案楼里很多人都这么叫他。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秦主任,这不是正式叫法。”
“那正式叫法是什么?”
“没有正式叫法。”
梁主任皱眉。
“没有正式叫法,怎么可能长期存在?”
老许苦笑。
“所以它才长期存在。”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秦正国没有催。
老许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
“早年有些老领导退下来后,会有一批口述材料、政策研究底稿、历史项目附件,不适合进正式档案卷,也不好随便放在家里。于是就有了几个备用保管点。”
“几个?”
“我只知道北边有一个。”
“北库?”
“大家私下这么叫。”
年轻系统管理员忍不住问:“系统里没有这个库点。”
老许看了他一眼。
“你都说是系统了。那地方就不是给系统看的。”
秦正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里面存什么?”
老许沉默了一下。
“三类。”
“说。”
“第一类,老干部口述材料。第二类,政策研究底稿。第三类,特殊批注附件。”
秦正国眼神一沉。
“特殊批注附件,有调阅流程吗?”
“没有正常流程。”
“非正常呢?”
老许没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
秦正国把这段话通过专项线路发给周远帆。
江州安全屋里,周远帆和苏晓月、方远志、马晓琳都在。
屏幕上同步显示老许的口述摘要。
方远志看完,冷笑了一声。
“这不就是私库?”
“不完全是。”
苏晓月说:“它挂着老干部材料保管和政策研究底稿的名义,有一层半合法外衣。”
“半合法也是违法。”
“问题是,怎么证明它存的是敏感批注原件。”
周远帆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7?19旧档索引、青槐巷保险柜残页、章启衡口供并排放在屏幕上。
齐三室批注原件缺失。
7?19席位复核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