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注原件不在三室,在北库。
三句话,来自三个不同来源。
它们终于对上了。
周远帆拿起电话。
秦正国很快接通。
“看到了?”
“看到了。”
“北库不在档案系统里。”
“不在系统里,才是它存在的理由。”周远帆说。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秦正国低声道:“这话不好听,但准。”
方远志忍不住插话:“那还等什么?查封北库。”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听见了,声音很平:“它没有正式库名,没有系统编号,没有公开地址。你拿什么查封?”
周远帆接过话:“所以第一步是找进过门的人。”
秦正国看向老许。
“北库早期维护名单,有没有?”
老许犹豫了。
秦正国没有逼他。
“老许,我不问你谁负责。我只问谁代办过。”
老许叹了口气。
“可能有纸,在旧楼后库。”
梁主任立刻站起来。
二十分钟后,一本薄薄的维护备忘被送进会议室。
封面没有北库两个字。
写的是北区资料保管点临时维护记录。
秦正国翻开。
前面几页都是设备检查。
温湿度。
门禁更换。
防潮处理。
翻到第五页时,他的手停住。
协办人。
高文柏。
时间是七年前。
事项,协助老领导整理历史项目资料。
没有老领导姓名。
只有一个备注。
齐三。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秦正国把这一页拍给周远帆。
安全屋里,苏晓月低声念道:“高文柏协办。齐三。”
方远志冷笑。
“终于绕到他身上了。”
周远帆却没有那么快下判断:“协办两个字很微妙,说明他进过门,但可能只是替别人递东西。”
马晓琳把高文柏出现过的节点列出来:秦正国被围时的提醒、留置点前的边界审核、停止青槐巷延伸核查函的签发、这次的协办备忘。每次都在门边。
苏晓月说:“他像一个门缝。”
周远帆点头:“不是门后的人,但门开过的时候,他在旁边。”
秦正国在电话里说:“我约他。”
“别正式谈话,也别问齐三叔。”周远帆说,“问北区资料保管点协办记录。跑腿的人,总知道门往哪边开。”
电话挂断后,安全屋里短暂安静。
方远志看着白板:“老周,北库这东西,比青槐巷还麻烦。”
“所以不能硬撞。”周远帆把北库两个字写到白板中央,下面写了三行,“我们要找的,就是第三类。”
苏晓月问:“如果高文柏不说呢?”
“那就用他们自己的口径。”周远帆眼神平静,“先找到门缝,再借他们的话,让门自己开。”
马晓琳忽然抬头。
“秦主任又发来一份照片。”
照片是维护备忘的另一页。
高文柏协办记录下方,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
许件暂置北。
许件。
北。
周远帆看着那四个字,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许件是谁?”
没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想到了齐三叔递话中的那句。
陆副组长不是第一个。
第一个人,也许姓许。
而他的东西,曾经进过北库。
周远帆盯着那一句话,半天没动,才把“许成林”三个字念出来。
苏晓月抬头看他:“许成林可能不是关键人,但他很可能是第一只手。”
“北库认人,不认函。”周远帆说,“门不是拿钥匙开的,是靠固定的人和口径开的。”
方远志听得发怔:“小梁也好,高文柏也好,都只是替门里的人办事?”
周远帆缓缓道:“不全是。有的人是递手,有的人是把手,还有的人,是门本身。”
这句话让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秦正国在远程终端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你现在打算怎么走?”
“先不动北库。”周远帆看向白板上的“许件”两个字。
“动借条。”
秦正国一时没明白。
周远帆接着说:“既然是借走,就一定有借走的痕迹。谁签字,谁口头认过,谁把东西挪出去,谁又在事后补过一句‘先放北边’,这些都算。”
苏晓月立刻接上:“也就是说,先查所有碰过‘许件’的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没多久,电话通了。
“老许,是我。”
对面传来老人明显压低的声音。
“秦主任,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那就别绕。”
“好。”老许顿了顿,“补记不是今天才翻出来的,我前两天就见过一次。”
周远帆神色一凝。
“谁让你看到的?”
“没写名字的人。”
“说细点。”
“夜里来找过我一次,拿着档案楼的旧票据,说让我帮忙核对维护页。那人进门不说话,只把纸往桌上一放,手指在‘北’字边上敲了两下。”
周远帆和苏晓月对视了一眼。
“他有没有别的特征?”
老许想了想。
“走路有点拖,左手拎包,右手一直空着。还有,他说话时总爱先咳一下。”
方远志立刻看向周远帆。
“小梁?”
周远帆没有马上下结论。
“不急。”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左手拎包。
说话先咳。
然后又写上。
旧票据。
档案楼。
“老许,”他对着电话说,“你现在别碰那页补记,谁再来找你,都说已经按流程上报了。”
“明白。”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更安静了。
秦正国在另一头开口:“这条线算是露头了?”
“还不够。”周远帆说,“只是露出一截线头。”
“那就拽一拽。”
“不能硬拽。”
周远帆走到窗边,看着档案楼外慢慢沉下去的天色。
“齐三叔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知道北库,而是我们知道北库是怎么被人一点点摸进去的。”
苏晓月轻声道:“因为知道门怎么开,就知道是谁开过门。”
“对。”
周远帆回过头:“所以明天的目录核验,必须让小梁出现。”
方远志问:“怎么让他出现?”
周远帆把白板擦去一角,重新写下几个字。
目录核验。
误读排除。
原件对照。
“我们不查北库,不查原卷,只查目录里有没有‘许件’这个词。”他一字一顿地说,“没有,就得解释补记;有,就说明北库存过相关东西。”
苏晓月马上明白了:“这就逼他们自己选口径。”
秦正国那头也听明白了。
“我来安排目录核验的名义。”
“别用正式公函。”
“软口径进门,硬问题出门。”周远帆看着屏幕,“他们越觉得我们只是在核目录,越容易把真正怕的东西藏起来。可只要藏,就会有痕。”
方远志嘟囔:“你这打法,真像拿针挑线头。”
周远帆淡淡一笑:“线头够长,能拎出整件衣服。”
档案楼的灯光从一盏变成两盏,外面值班的人来回走动,鞋底敲在地面上,声音干净又冷。
就在这时,秦正国忽然又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小梁到楼下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方远志一下站起来:“他自己来了?”
“不一定。”周远帆说,“也可能是被人推来的。”
苏晓月的手已经按在了键盘上:“要不要先避开?”
周远帆摇头,把手机放到桌上,视线重新落回白板。
“既然门缝已经开了,就让他先站在门口。”
话音落下,楼道里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停在门外。
不急不缓。
像是来送一份材料。
又像是来认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