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角冷印传来的时候,安全屋里没有人说话。
屏幕先是一片灰。
然后慢慢显出纸纹。
那是旧纸经过冷印后特有的颗粒感。边缘有一道轻微卷曲,像被人用手指反复压过。右下角缺了一点,不知道是原件破损,还是冷印时遮挡造成的残影。
马晓琳把图像放大。
第一遍,只能看见几道灰线。
第二遍,出现了半个日期。
七月十九。
第三遍,字迹终于浮了出来。
不是打印字。
是手写。
很小。
像是写字的人不想让它被正文发现,却又一定要把它留在纸上。
苏晓月屏住呼吸。
周远帆盯着那行字。
齐秉谦口头批。
许崇德照转。
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安全屋里死一样安静。
方远志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出话。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也没有声音。
只有电流声轻轻响着。
过了很久,苏晓月才低声说:“这够了吗?”
周远帆没有立刻回答。
够不够,不是情绪判断。
要看证据链。
他把这三句拆开。
齐秉谦口头批。
这证明齐秉谦不是旁观者,不是协调人,而是发话人。
许崇德照转。
这证明许崇德不是自己留底,而是按照口头批示传递状态。
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这证明那笔能源专项异常资金不是误入,不是历史错账,而是被故意放进一套不进正账的备用池。
方远志声音有些发紧。
“q席备用池,就是之前黑本残页里的那个?”
苏晓月点头。
“对。黑本残页写的是能源专项异常流向最终汇入q席位备用池。现在页角写的是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她把两张图放在一起。
一张是黑本残页。
一张是陆明远页角冷印。
两行字隔着十几年,终于对上。
周远帆看着屏幕。
“这就是陆明远看见的东西。”
“所以他死了?”方远志问。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在那行字里。
陆明远不是看见了一笔钱。
他看见的是一套把钱从正账里移出去的权力通道。
这条通道里有齐秉谦。
有许崇德。
有原办随员。
有齐办三室值守岗。
有三号协调。
有北山静养楼。
还有那个至今没有完全露面的q席。
秦正国终于开口。
“保存原图。”
“已经做三份镜像。”马晓琳说。
“做司法固定。”
“正在做。”
“把黑本残页、北二门禁、冷印流水、页角图像放进同一证据包。”
苏晓月说:“我来。”
她的声音很稳。
但周远帆看到,她握鼠标的手指很白。
这一路走来,他们见过太多血。
可这一行手写字仍然让人发冷。
因为它太轻了。
没有命令口吻。
没有杀气。
没有任何狰狞词汇。
只是“口头批”“照转”“勿入正账”。
几个字,就能让一笔巨额资金消失在国家账本之外。
几个字,也能决定陆明远这种人的命。
方远志忽然问:“页角上有没有陆明远的字?”
马晓琳继续放大。
纸角最底部还有一道更浅的痕迹。
像是被手蹭过。
图像增强后,出现两个半字。
已见。
后面还有一竖。
可能是签名起笔。
老许声音发颤。
“陆明远的字。”
周远帆问:“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