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老许说,“他以前核验完材料,喜欢写已见,不写已阅。他说已阅像走流程,已见才说明自己亲眼看过。”
已见。
这两个字让那页纸彻底活了。
陆明远看见了。
他看见齐秉谦口头批。
看见许崇德照转。
看见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所以后面所有遮盖,所有回拨,所有暂缓,所有老宅三号和北山静养楼的灯,都是为了盖住这两个字。
已见。
秦正国缓缓说:“现在可以动北山了。”
周远帆看着页角,没有马上点头。
“还差一个动作。”
“什么?”
“让北山知道,我们看见了。”
方远志皱眉。
“这不是打草惊蛇?”
“蛇已经醒了。”周远帆说,“现在要看它往哪钻。”
苏晓月问:“怎么让他知道?”
周远帆说:“发页角状态确认。”
“给谁?”
“北山外联。”
申请很短。
陆明远页角冷印已完成状态核验,请北山外联说明“齐秉谦口头批”与“原批人口头复核”是否同源。
发送之后,安全屋里没人动。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北山静养楼东侧三号灯重新亮起。
这一次,灯没有闪。
一直亮着。
马晓琳低声说:“有回函。”
“读。”
她把回函打开。
只有两行。
北山东三静养室可就历史状态作当面说明。
请秦正国同志及周远帆同志明日上午九时到场。
落款没有齐秉谦。
没有秉老。
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机构名。
北山东三静养室。
方远志看着回函。
“他要见你们。”
秦正国那边沉默片刻。
“去。”
周远帆看着屏幕上的页角。
齐秉谦终于开门了。
但周远帆很清楚,那不是认输。
那是一个在旧系统里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第一次把他们请进自己的房间。
明天上午九点。
北山。
东三静养室。
终局的门,开了一条缝。
周远帆没有立刻关掉页角图像。
他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齐秉谦口头批。
许崇德照转。
q席备用池勿入正账。
这不是一句供词,也不是一份正式命令。它只是页角上的小字,像是某个谨慎的人在最危险的时候,给未来留的一根细线。可是这根线穿过了陆明远、许崇德、北二附柜、三号协调和北山静养室,最后拽出了齐秉谦这个名字。
“陆明远知道自己会出事吗?”苏晓月忽然问。
没有人马上回答。
周远帆想起那两个字。
已见。
他很久后才说:“也许知道。”
林雪薇看向他。
“所以他才写已见?”
“嗯。”
已见不是流程。
已见是证词。
陆明远在那一刻不是简单地核验了一页材料,而是在告诉后来的人,他亲眼看见了这套东西怎么运转。
秦正国那边低声说:“把页角图像列为一级保护证据。”
“已经列了。”苏晓月说。
周远帆慢慢合上电脑。
“明天去北山。”
林雪薇问:“你觉得齐秉谦会认?”
周远帆摇头。
“他不会认罪。”
“那他会做什么?”
“他会解释。”
血印的位置太靠近页角,不像翻页时无意蹭上,更像有人在匆忙按住纸张时留下。技术员已经从冷印层次里分出先后:血迹在遮盖之前,二次压痕却在遮盖之后。
这说明当晚至少发生过两次不同动作。第一次有人受伤仍要保住页面,第二次有人回来处理那页纸。
齐秉谦可以否认记忆,却很难解释同一页上先后留下的两种痕迹。
他看向窗外。
“而解释,往往比认罪更有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