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所有签样比对结果看完,沉声说:“这部分还需要补强。”
“哪里弱?”
“签样能证明同源,不能证明同人。”
周远帆点头。
“我知道。”
“同源只能作为线索,不能直接作为结论。”
“所以我们不说同人。”
“那说什么?”
“说同一序列。”
苏晓月听到这句,立刻在报告草稿里改了措辞。
同源签样,疑似同一说明序列长期沿用。
不是同一个人。
是同一序列。
这一改,证据的稳定性反而更强。
因为他们查到的,本来就不是某个人几十年不变,而是一个位置、一套格式、一条口径不断被后来的人继承。
马晓琳继续查签样序列的编号规则。
她发现高专口文件里,凡是涉及“陆”字序列的,后面都会跟一个数字。
01、03、07。
数字越小,文件越早。
数字越大,越接近现在。
这说明序列不是随便写的。
它有代际。
有继承。
有更替。
“所以门外的人不是一张脸。”周远帆说,“是一把椅子。”
方远志皱眉。
“椅子?”
“谁坐上去,谁就能继续用这套口径。”
秦正国看着他。
“那我们查的就不是名字了。”
“对。”
“查席位。”
“对。”
周远帆把“席位”两个字写在高专口下面。
这一刻,后面真正的门,终于有了形状。
苏晓月把证据包目录保存了三份。
一份在本地加密盘。
一份走秦正国的保密链路。
还有一份,只保留哈希值,不保留原文。
方远志不太懂技术,问:“只留哈希有什么用?”
“证明它存在过,也证明它没被改过。”苏晓月说,“如果有人以后说我们这份目录是临时编的,哈希值会比嘴硬。”
周远帆看向她。
“做得好。”
苏晓月没有抬头,只说:“吃过太多亏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屋里却没人笑。
他们确实吃过太多亏。证据被抢、线索被遮、口供被翻、程序被人反过来当刀用。走到今天,他们终于学会了,不只要找到真相,还要让真相在程序里活得下来。
秦正国把那一格空白看了很久。
“留着吧。”
“嗯。”
苏晓月给空白格加上了独立编号,又把它和其余签样一起生成校验值。这样一来,后来无论谁想补字、删格或者替换目录,系统都会留下变化。
方远志看得直摇头。
“连空白也要封存?”
“当然。”苏晓月说,“有人最喜欢在事情过去以后,往空白里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名字。”
周远帆看着那格被正式编号的空白,忽然想到旧签样真正可怕的地方。它不只是证明谁签过,还证明一套位置始终在等人落笔。前一个人退下,后一个人接上,岗位不消失,口径就不会断。
“把历次补签时间也列出来。”他说。
马晓琳很快调出结果。每一次补签,都紧挨着一次重大项目调整或一次旧案重启。
空白不是遗漏。
它是预留。
苏晓月又调出最近一次空白格被读取的日志。读取发生在他们申请核验旧签样后的三分钟,账号来自专项办公室的只读端口。只读不能改字,却能看见他们准备填谁。
这说明对方也在盯着同一个空位。
目录尚未写上最终牵头人,围绕空位的权限动作已经先一步出现。
“有时候最吓人的,不是我们写了谁。”
周远帆接过话。
“是我们知道还有谁没写。”
这句话落下,目录里的空白格像忽然有了重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