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老宅这几日彻底变了模样。
管家带着佣人忙前忙后,擦窗拖地,更换全套陶瓷餐具,后厨更是提前三天订好上等食材,燕窝、海参、滋补药膳备得满满当当。
老太太坐在主客厅的梨花木太师椅上。
老人家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情冷暖都看透。
自家孙子谢琮澜这段时间实在糊涂。
“管家,宾客名单再核对一遍,医药界相熟的前辈,谢家所有旁支亲戚,全都亲自上门递请柬。”
老太太放下成绩单,“这场升学宴,我要全圈子的人都知道,我的孙媳,是个实打实有本事、能吃苦的好孩子。”
管家躬身应下,正要退出去安排,老人又开口叮嘱:“宴席主位留出来,摆在我身侧,全部备上温和滋补的菜式,少重油辛辣。”
“再把二楼客房收拾干净,她要是中途身子不适,能上楼静养。”
升学宴当日。
老宅门口陆续驶来各式轿车,医药行业前辈,谢家各支亲戚接踵而至,进门看见满院红绸灯笼,纷纷笑着上前道贺。
老太太一早便站在入户门迎客,看见来人,逢人便拉着对方往主客厅引,目光时不时望向门口,等候宁雾到场。
临近开席前半小时,宁雾在顾远之陪同下抵达老宅。
顾远之手里拎着一份温和滋补的伴手礼,全程分寸得当,只送至庭院门口便止步。
叮嘱她若是身子不适,随时给自己发消息,随后便移步宾客区域落座,不越半分边界。
老太太一眼看见她,立马快步迎上前,伸手轻轻攥住她微凉的手腕。
“可算等到你了,快随我去主位坐着,桌上全都备着清淡温补的菜式,不会刺激你的身子。”
老人一路牵着宁雾走到客厅正中主位。
亲手把软垫垫在她座椅靠背后方,生怕她后脑旧伤靠着硬木桌椅引发钝痛,又连忙拿起公筷,往她面前餐盘里夹花胶、炖鸡汤。
周遭宾客纷纷围拢过来,一句句夸赞不绝于耳。
“宁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一边经营药企,一边带病考研,直接拿下专业第一,太了不起了。”
“前些日子那些流我从来不信,旁人只会随意嚼舌根,只有实打实的成绩不会骗人。”
“上次考场我恰好碰见她,考专业课后半段浑身冒冷汗,脸色惨白还坚持写完试卷,这份毅力寻常人根本比不上。”
各式各样宽慰,称赞的话语环绕在宁雾身侧,她只是轻轻颔首,唇角极浅地扯了扯,礼貌回应所有人的好意,没有半分沾沾自喜。
众人闲谈之间,距离预定开席时间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主位另一侧本该留给谢琮澜的座位,依旧空空荡荡。
有亲戚小声私下嘀咕:“琮澜怎么还没来?今天可是专门为阿雾办的宴席,主角丈夫迟迟不到,未免太不妥当。”
老太太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心底清楚多半是宁悦那边又扯住了自家孙子,却也不愿当着一众宾客多说。
只抬手安抚众人,说临时有急事耽搁,稍后便到。
又等待二十多分钟,庭院外才驶来一辆黑色宾利,谢琮澜推门下车,步履不慌不忙走入老宅。
进门之后。
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向满堂宾客簇拥的宁雾,而是垂着眸子,指尖不停滑动手机屏幕。
打字回复消息。
老太太看见他,连忙扬声招手:“琮澜,快过来,坐到小雾身侧主位。”
谢琮澜抬眸,视线淡淡扫过人群中心的宁雾。
没有半分柔和波澜,缓步走到空位坐下,刻意把椅子往过道拉开一小截距离,脊背侧向过道,半点不往宁雾的身侧靠拢。
身旁有相熟的长辈见状,笑着起哄,拿出手机想要拍摄夫妻二人同框合照:“今天大喜的日子,你们夫妻俩挨着拍一张,留个纪念。”
谢琮澜碍于长辈情面,勉强微微侧过身子,镜头落在他脸上时,眸子空洞涣散,视线全程避开身侧的宁雾。
男人唇角只是僵硬地扯出一丝敷衍弧度,快门按下的瞬间,他又立刻低下头,继续回复手机里源源不断发来的消息。
合照拍完,长辈端起茶杯打趣谢琮澜:“琮澜,你真是好福气,娶到这么能干能吃苦的妻子,多少人羡慕不来。”
这话落在谢琮澜耳中,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语气轻飘飘,“不过一场考试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宁雾坐在一旁,眸子淡淡垂落在面前温热的汤碗上,没有抬头看他,心底一片平静。
她早已不会再为他这般漠视的话语生出半分酸涩。
-
宴席正式开席,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端上桌,宾客纷纷动筷,席间闲谈绕不开宁雾考研的经历。
一位德高望重的医药老教授坐在邻桌,想起统考当日考场所见,放下筷子,看向谢琮澜,语气带着几分恳切规劝。
“琮澜,那天统考我恰巧巡场,亲眼看见阿雾考后半段浑身冒冷汗,脸色白得像纸,握笔的手不停发颤,硬撑着写完所有大题。”
“她身子底子本就虚弱,你平日里要多留心照料,好好调养,不能让她这般透支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