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起舟费力睁眼,只觉得自己宛如在梦中。
这个场景,这一年多里幻想过无数遍。
他目光越过三个欢欣雀跃的闺女,落在了床尾站着的男孩身上。
狗蛋穿着熨帖的白衬衫与背带裤,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光滑的木剑,那是他以前做给他的玩具。
狗蛋没有像妹妹们那样扑上来,也没有笑,只是直直地站着,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困惑与警惕。
他看看床上陌生的“爸爸”,又看看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妹妹们,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与不解,“妈妈……爸爸不是死了吗?他明明……明明已经死了啊。”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暖融融的卧室,让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起舟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床边、正低头给果果擦眼泪的林清缦。
她换了套丝质睡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有些苍白。
她抬起头,目光与男人撞在一起时,眼神里也满是悲恸。
显然她没想到狗蛋小小年纪竟早已知道其实周祈擎已经不在了。
此时此刻秦起舟也读懂了她眼底的深意。
既然都被孩子们看到,那就趁机完成假扮孩子爹的约定。
秦起舟深吸了一口气,忍着背上的剧痛,缓缓伸出手,将扑在身边的三个小女儿轻轻揽进怀里。
她们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像三团小火苗,熨帖着他冰冷僵硬的心口。
他低下头,用没受伤的那侧脸颊蹭了蹭果果的发顶,声音沙哑却尽量放得轻柔:“孩子们别怕,爸爸……爸爸没有死,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现在……现在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女儿们,看向床尾的狗蛋,眼神里的温柔与坚定,像水晶灯的光一样,稳稳地落在狗蛋身上,“爸爸没有骗你们,爸爸只是……只是出了趟差回来,还是你们的爸爸,还是妈妈的丈夫。”
狗蛋眼眶红了,小嘴紧紧抿着,手里的木剑攥得更紧了。
他看着男人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妹妹们,又看着男人看向自己时那双与记忆中“爸爸”一模一样的、盛满温柔与歉意的眼睛,紧绷的小肩膀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迈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手背,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男人的掌心。
林清缦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温柔像水一样漫开来。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秦起舟覆着男孩手背的手上,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一道无声的暖流,将男人、孩子、还有她自己,紧紧裹在了一起。
水晶灯的光晕轻轻摇晃着,将一家人的影子投在雕花床柱上,融成一片温暖而完整的轮廓。
秦起舟闭上眼,感受着怀里三胞胎们的温度,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妻子的温柔,感受着男孩埋在他掌心里、渐渐平稳的呼吸,眼泪缓缓从眼角流出。
周鑫和林秘书喊了医生过来,上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其乐融融的一幕。
两人要不是知道床上的秦起舟的身份,估计也真会以为床上的男人就是周祈擎。
周鑫故意拉了拉椅子弄出声响,“白医生来了,白医生你要不要先坐……”
这动静直接打破了屋内看起来温馨至极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