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中街。
大福钱庄门外的街道已经彻底失控。
数以万计的民众和暴躁的底层士兵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血腥和极度恐慌的味道。
“开门!把现洋交出来!”
“大帅府破产了!军票是废纸!”
愤怒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震得街道两旁的招牌摇摇欲坠。
卫队旅旅长郭松龄站在钱庄的台阶上,军服已经被扯得破烂不堪。
他的额头缠着一圈绷带,鲜血正顺着纱布边缘往下淌,滴在领章上。
几名卫队旅的士兵死死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组成最后一道人墙,被汹涌的人潮推挤得连连后退。
“旅座!顶不住了!”一名营长声嘶力竭地吼道,“北大营那帮兵痞也跟着闹起来了,他们手里有枪,再不弹压就要哗变了!”
郭松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双眼通红。
“谁敢开枪,老子毙了他!二少爷下了死命令,绝不允许对老百姓动武!”
“可是钱庄里连一块大洋都没有了!拿什么安抚他们!”
郭松龄咬紧牙关,死死盯着眼前陷入疯狂的人群。
他不知道张学铭在等什么,他只知道,奉天的天,马上就要塌了。
就在人群即将冲破防线,准备砸烂钱庄大门的那一刻。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十二辆重型军用卡车如同钢铁巨兽,碾压着满地的碎纸屑,强行撞开了人群外围的拒马,停在了中街最宽阔的广场上。
全副武装的卫队旅精锐跳下卡车,迅速拉开警戒线。
暴躁的人群出现了一瞬间的骚动。
“大帅府派人来镇压了!”
“跟他们拼了!”
就在人群准备再次暴动时,第一辆卡车的车门推开了。
张学铭穿着笔挺的少将制服,踩着军靴,面无表情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那些挥舞着拳头的人群,只是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李四带着几十个士兵,拎着消防斧,直接爬上了卡车的车厢。
刺啦一声。
卡车上覆盖的厚重防水帆布被一把扯下。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硕大的实木箱子。
箱子上还印着花旗银行和正金银行的封条。
“砸。”张学铭冷冷吐出一个字。
几十把消防斧同时挥动,狠狠劈在木箱的锁扣上。
木板碎裂的声音在嘈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让在场数万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伴随着木箱的碎裂,无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元,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车厢里倾泻而下。
哗啦啦啦!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压过了所有的喧闹。
成千上万块崭新的袁大头,顺着卡车的尾板砸在青石板上,四处迸溅。
一箱接着一箱被砸开。
十二辆卡车,整整几百万现大洋。
就在大福钱庄门前的广场上,硬生生堆起了一座闪闪发光的银山。
阳光穿透奉天城的阴霾,照在那些银元上,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整个中街,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长大了嘴巴,呆滞地看着那座银山。
前一秒还在疯狂叫嚣军票变废纸的商行伙计,此刻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那些闹事的兵痞,手里的步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那堆足以买下半个奉天城的真金白银。
郭松龄愣在台阶上,连额头上的血流进眼睛里都浑然不觉。
张学铭踩着一地的银元,走到那座银山的最前方。
他拔出腰间的配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目光全部集中在这个年轻的少将身上。
“谁说奉天破产了?”
张学铭的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死寂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帅府的钱,多到能在中街给你们铺路。”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银元,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
“从现在起,大福钱庄敞开大门。”
“手里有军票的,排好队,一比一兑换现洋。想换多少,我张学铭给多少。”
“另外。”
张学铭转过头,看向那些混在人群中闹事的奉军士兵。
“所有奉军官兵,这个月的军饷,翻倍发放。全拿现洋结算。”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