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混成营的操场上，尘土飞扬。

一千多名刚刚吃饱了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的士兵，正在绕着营区疯狂拉练。

张学铭站在高台上，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纪律可以用子弹和现洋砸出来，体能可以用粮食喂出来。

但距离关东军的柳条湖军演只剩不到三个月。

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这群连枪都端不稳的兵痞，训练成能和关东军精锐甲种师团硬碰硬的铁军，按照传统的步兵操典根本不可能。

关东军经历过日俄战争的洗礼，步炮协同和精准射击在这个时代堪称亚洲巅峰。

如果奉军还是按照老一套，排成密集的散兵线端着步枪冲锋，在日军的掷弹筒和重机枪面前，就是一排排移动的活靶子。

张学铭脑海中迅速翻阅着超越时代的战术储备。

他需要一种能够最大程度分散敌方火力、又能保持极强穿插渗透能力的轻步兵战术。

答案只有一个。

后世轻步兵的巅峰之作――三三制战术。

张学铭脱下笔挺的军官外套，随手扔给李四，直接跳下了高台，大步走进泥泞的操场。

他吹响了胸前的黄铜哨子。

尖锐的哨声划破长空，正在奔跑的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停下脚步，迅速列队。

张学铭随手指了前排的三个士兵。

“你，你，还有你，出列！”

三个士兵立刻挺直腰板，小跑着来到张学铭面前。

张学铭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用枪管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等边三角形。

“从今天起，忘掉你们以前学过的所有冲锋阵型。”

“教导总队的基本作战单位，不再是班，而是战斗小组。”

张学铭指着地上的三角形。

“三个人为一个小组。一人负责进攻，一人负责掩护，一人负责支援！”

“三个人之间，必须保持七到十米的距离。呈倒v字型交替掩护前进！”

“三个小组组成一个班，三个班组成一个排。散得开，聚得拢！”

士兵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迷茫。

在他们过去的认知里，打仗就是长官喊一嗓子，大家肩膀挨着肩膀往前冲，人越多越壮胆。

现在隔着七八米远，旁边连个能喘气的人都摸不到，这仗还怎么打？

张学铭没有废话，直接一脚踹在其中一个士兵的屁股上。

“按我说的站位！跑起来！”

接下来的十天，整个第七混成营变成了人间炼狱。

张学铭亲自下场，手里拎着一根浸了水的牛皮鞭。

谁在跑动中距离过近，一鞭子就抽过去；谁在掩护时没有卧倒，又是一鞭子。

连坐法被执行到了极致。

一人犯错，整个小组晚上不许吃饭，还要负重跑十公里。

在重赏和重罚的双重刺激下，这群兵痞的身体逐渐形成了肌肉记忆。

半个月后。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教导总队的营区。

车门打开，奉军主力第七旅参谋长刘建辉踩着马靴走了下来。

他是奉天讲武堂第一期的高材生，也是旧派将领中少有的实战派，这次是被张作霖特意派来“验收”教导总队训练成果的。

刘建辉站在操场边缘，举起望远镜看了不到一分钟，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张学铭，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二少爷，恕我直，大帅对这支新军可是寄予厚望。”

“但您这练的是什么？散兵游勇！一盘散沙！”

刘建辉指着操场上稀稀拉拉的战斗小组。

“士兵分散得这么开，一旦发起冲锋，连个像样的火力网都组织不起来。长官的命令根本传达不到基层！”

“如果遇到关东军的密集冲锋，您这阵型，一轮白刃战就会被彻底冲垮！”

面对这位奉军老将的指责，张学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参谋长，战争的形态早就变了。”

“密集的散兵线，在机枪和火炮面前，就是送死。”

刘建辉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纸上谈兵的说法嗤之以鼻。

“二少爷，讲武堂的教科书不是这么写的。打仗，靠的是火力集中和兵力优势。”

张学铭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刘建辉。

“既然刘参谋长不信，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你今天不是带了第七旅的一个警卫连过来吗？那是奉军的精锐。”

“我们就打一场实兵对抗。”

刘建辉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觉得这位年轻的二少爷太狂妄了。

“二少爷想怎么打？”

张学铭打了个响指。

李四立刻带人抬过来几箱子弹和布包。

“枪里退掉实弹，装上空包弹。枪口绑上沾了白灰的棉布包。”

“距离三十米内开枪，或者被白灰击中躯干，即为阵亡。”

张学铭指了指营区后山那片废弃的战壕区。

“地形随便你们挑。”

“我出一个排，三十人。对抗你一个连，一百二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