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旅是我们的精锐,不能把他们白白填在这个毒气坑里。
立刻下令。
让王铁汉放弃第二道防线,全线撤出毒气覆盖区。
再晚就来不及了。
指挥室里的其他将领也纷纷点头。
在没有防化装备的情况下硬扛毒气弹,这不叫打仗,这叫单方面的屠杀。
然而,张学铭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极度理智。
他没有理会张学良的咆哮,而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精致的机械怀表。
啪。
表盖弹开。
秒针在表盘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张学铭低头看着怀表,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雪。
撤退。
往哪里撤。
一旦放弃第二道防线,日军就会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奉天外围。
张学良急得直拍桌子。
那也不能让弟兄们在毒气里等死。
你知不知道芥子气有多可怕。
那是能把人的肺管子活活烧烂的东西。
张学铭抬起头,冷冷地瞥了张学良一眼。
慈不掌兵。
如果连这点牺牲都承受不起,我们拿什么把关东军赶下海。
张学良被这句话噎得呼吸一滞,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陌生得可怕。
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冷酷,甚至比当年巅峰时期的老帅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张学铭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赵参谋长。
传我的命令给王铁汉。
没有我的命令,第七旅就算死绝了,也不许后退半步。
谁敢擅自撤离阵地,就地正法。
赵参谋长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敬了个礼。
是。
大帅。
连山关前线。
黄绿色的毒烟已经彻底笼罩了主阵地。
日军的先头部队距离战壕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那些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士兵甚至已经举起了手里的刺刀,准备跳进战壕展开单方面的屠杀。
王铁汉撕下一块军装下摆,在泥水里用力蘸了蘸,死死捂住口鼻。
他的眼睛被毒气熏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身边的机枪手已经倒下了三个,全都是窒息而死。
旅长。
顶不住了。
一名营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弟兄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枪都端不稳,怎么打啊。
王铁汉一把揪住营长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
端不稳也得端。
大帅的死命令,一步不退。
就算用牙咬,也要把这群畜生给我咬死在阵地前面。
王铁汉一把推开营长,抓起一挺沾满泥土的轻机枪,架在沙袋上。
他强忍着肺部撕裂般的剧痛,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日军士兵被子弹扫中,惨叫着倒在毒烟之中。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越来越多的日军士兵从黄绿色的烟雾中涌了出来。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毒气越来越浓,王铁汉的视线开始模糊,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
奉天地下指挥室。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张学铭手里那块怀表发出的滴答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前线的伤亡数字每分每秒都在增加。
那是奉军最精锐的部队,正在被毒气一点点蚕食。
张学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他觉得张学铭疯了。
为了一个阵地,竟然要拉着整个第七旅陪葬。
张学铭依然死死盯着表盘。
他的大脑深处,那座无形的“历史档案馆”正在疯狂运转。
百年来这片区域的气象数据、地形等高线、气压差变化,化作无数的数据流在他脑海中交织。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距离那个临界点,越来越近。
滴答。
滴答。
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踏上了奉军战壕的边缘。
刺刀的寒光在毒烟中若隐若现。
王铁汉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拔出了腰间的大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张学铭看着表盘上的秒针,精准地跨过了十二点的刻度。
啪。
他猛地合上怀表。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压抑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学铭抬起头,那张冷酷如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时间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