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压抑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学铭抬起头,那张冷酷如冰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时间到了。
张学良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什么时间到了。
前线第七旅的弟兄们已经快要死绝了。
赵参谋长也满脸惊骇地看着张学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张学铭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直接抓起桌上的红色直通电话。
给我接前线指挥所。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枪炮声和惨叫声。
张学铭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是张学铭。
通知前线所有活着的弟兄。
把脸贴在泥水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站起来。
张学良冲上前,一把按住桌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
张学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给天野少将送钟。
连山关前线。
黄绿色的芥子气毒烟已经浓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日军的刺刀已经递到了王铁汉的眼前。
一名日军曹长面目狰狞,手中的三八式步枪狠狠刺向王铁汉的胸膛。
王铁汉双眼被毒气熏得红肿流血,视线完全模糊。
他凭着本能挥起大刀,准备做最后的拼杀。
就在这一瞬间。
天地间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尖锐的呼啸声。
那不是炮弹的声音。
那是风声。
下午三点整。
连山关这片特殊的地形,因为气压差的急剧变化,准时迎来了百年气象记录中必然会出现的强烈逆风。
原本从西北方向吹向奉军阵地的微风,在一瞬间彻底停滞。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东南风从山谷深处猛烈刮起。
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和泥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强气流。
那名日军曹长的刺刀距离王铁汉的胸口只剩不到一寸。
狂风呼啸而过。
原本笼罩在奉军阵地上的黄绿色毒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下一秒。
浓烈的毒云被狂风撕扯,猛地向后方倒卷而去。
风速极快。
毒烟倒流的速度比日军冲锋的速度还要快上十倍。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些已经冲到奉军战壕边缘的日军步兵。
为了保证冲锋的速度和视野,这批日军敢死队根本没有佩戴笨重的防毒面具。
他们坚信毒气会把奉军变成一具具尸体。
现在,他们自己被黄绿色的死神吞没了。
那名日军曹长猛地丢下步枪,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嘴里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高浓度的芥子气瞬间烧穿了他的呼吸道。
大批大批的日军士兵倒在泥水里。
他们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和脖颈。
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起泡、溃烂、剥落。
整个连山关前沿阵地,瞬间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只不过,这一次在炼狱里挣扎的,换成了日本人。
王铁汉趴在战壕的泥水里,死死用湿布条捂住口鼻。
他睁开红肿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风向变了。
毒气被吹回去了。
王铁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张学铭下达死守命令时那冷酷的脸庞。
大帅早就知道会起风。
大帅是在用第七旅当诱饵,把日军的步兵全部引出防炮洞。
王铁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一把扯下嘴里的湿布条,抓起身边沾满泥土的轻机枪。
弟兄们。
大帅显灵了。
给老子打。
哒哒哒哒。
奉军阵地上残存的机枪重新响了起来。
密集的子弹扫向那些在毒烟中满地打滚的日军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