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地下指挥室。
浓重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弥漫。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眼微闭。
他脑海中的历史档案馆正在满负荷运转。
一战索姆河战役的炮兵徐进弹幕数据。
二战苏德战场的大炮兵主义火力覆盖模型。
无数枯燥但致命的物理参数和弹道轨迹在他的脑海中交织、重组。
连山关的地形图被切分成了一个个极其精确的网格。
张学铭猛地睁开眼睛,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白纸上快速写下一组组射击诸元。
他把写满数据的纸张直接拍在炮兵司令的胸口上。
“看清楚了。”
“这不是以前那种乱打一气的炮击。”
张学铭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任何感情。
“第一阶段,三十分钟。”
“全军所有一百毫米以上口径的重炮,换装高爆弹,全部砸在日军的交通壕和集结地上。”
“我要让他们的地表阵地连一只活着的耗子都剩不下。”
炮兵司令双手捧着那张纸,额头直冒冷汗,连连点头。
“第二阶段,二十分钟。”
张学铭的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换装穿甲弹和延时引信。”
“照着我给你的坐标,挨个点名他们的地下暗堡和火力支撑点。”
“第三阶段,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张学铭转过头,死死盯着前线通讯官。
“炮火开始向前延伸。”
“每分钟向前推进五十米。”
“形成一道滚动的死亡火墙。”
“步兵和特战营紧贴着火墙冲锋,距离弹着点绝对不能超过一百米!”
张学铭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沙盘上的日军核心阵地。
“炮声一停,我要看到奉军的军旗插在天野的指挥部上。”
“去执行!”
前线炮兵阵地。
风雪被刺鼻的火药味彻底撕裂。
上百门大口径火炮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苍穹。
黄澄澄的炮弹像小山一样堆在每一门火炮旁边。
赤着膀子的炮兵们在零下十几度的严寒中浑身冒着热气。
“装填!”
咔哒!
沉重的炮闩猛地闭合。
前线指挥官站在一辆卡车车顶,高高举起手中的红旗。
他的双眼充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开炮!”
红旗猛地挥下。
轰!
轰!
轰!
上百门火炮在同一秒钟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让炮兵阵地的地面瞬间塌陷。
炮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烈焰将灰暗的天空彻底照亮。
连山关以北。
日军先遣旅团包围圈。
天野少将正坐在地下指挥所的行军床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正在听取参谋的伤亡汇报。
“将军阁下,支那人的步兵已经退下去了。”
“他们果然还是怕死的。”
参谋的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要我们坚守在这里,等三大师团一到……”
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天际传来。
那声音起初像是凄厉的鬼哭,转瞬间就变成了撕裂耳膜的恐怖尖啸。
天野少将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抖,滚烫的热水洒在手背上。
他的瞳孔瞬间缩紧到了针尖大小。
“重炮!”
“隐蔽!”
这两个字刚喊出口,地动山摇的爆炸声就彻底淹没了他的声音。
第一波高爆弹精准地砸在了日军的环形阵地上。
这是近代中国军队第一次在火力上完全碾压日军。
整个连山关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翻滚的火海。
日军引以为傲的血肉掩体在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弹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成吨的泥土、残破的枪支、被撕碎的日军尸体,被巨大的气浪高高抛上天空。
交通壕被瞬间犁平。
躲在壕沟里的日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恐怖的冲击波震碎了内脏。
鲜血从他们的七窍中狂喷而出,随后被高温瞬间蒸发。
炮击没有丝毫停歇。
一发接一发。
一排接一排。
奉军的炮兵们像是发疯了一样,将兵工厂日夜赶制出来的炮弹疯狂地塞进炮膛。
退壳、装填、击发。
机械而冷酷的动作在炮兵阵地上不断重复。
三十分钟的高爆弹洗地结束。
天野少将躲在地下指挥所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头顶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支撑指挥所的粗大圆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将军!地表阵地全毁了!”
一名满脸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我们的机枪阵地全被炸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