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跨越了辽南的茫茫风雪,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狠狠撞碎了神州大地上的死寂。
金陵统帅部。
宽敞奢华的办公室里,气氛原本透着几分轻松与戏谑。
几个穿着笔挺将官服的国府高层,正端着热茶,对着墙上的东北军事地图指指点点。
在他们看来,张学铭拒绝和谈、强硬对抗关东军的行为,无异于引火烧身。
就在半个小时前,金陵的报纸还在连篇累牍地暗示奉系军阀穷兵黩武,必将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他们都在等。
等着看张学铭的笑话,等着看奉军在日军的坚船利炮下全线崩溃,最后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跪在金陵面前乞求收留。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撞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他手里的电报纸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捷报。
通讯参谋的声音因为极度破音而显得尖锐刺耳。
奉天明码通电全国。
全歼日军先遣甲种旅团。
击毙敌军九千七百余人。
逼迫日军少将天野六郎切腹。
缴获日军旅团旗。
啪的一声脆响。
办公桌后那位大人物手中的青花瓷茶杯,直直地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靴上,他却浑然不觉。
整个办公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将官们,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不可能。
一名高级幕僚猛地冲上前,一把夺过通讯参谋手里的电报纸,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
这绝对不可能。
日本人那是甲种旅团。
那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
张学铭拿什么全歼他们。
他这是在谎报军情。
这是赤裸裸的虚假宣传。
大人物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拍桌子。
去查。
立刻让军统的人去查。
我要知道这份电报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另一名机要秘书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沓刚刚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
报告。
英美法等国公使馆刚刚转交过来的照片。
是奉系统帅部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
大人物一把抓过照片。
第一张,是堆积如山的日军尸体,在风雪中垒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京观。
第二张,是双腿断裂、腹部切开的天野六郎尸体,旁边还摆着他的将官刀。
第三张,是一面沾满泥土和鲜血、被奉军士兵踩在脚下的日军旅团旗。
铁证如山。
大人物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些照片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金陵所有高层的脸上。
自甲午以来,中原大地面对日军,何时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惊天大捷。
没有。
一次都没有。
而现在,这个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东北军阀,却做到了。
发声明。
大人物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立刻让宣传部发声明,把这场胜利归功于中央的运筹帷幄。
绝不能让张学铭一个人独吞了这份泼天的声望。
晚了。
机要秘书面如死灰。
奉天的明码电报是直接发给全国各大报社的。
现在外面的大街上,已经彻底疯了。
北平,东交民巷。
这里是西方列强驻华公使馆的聚集地。
往日里,这些洋人高高在上,用傲慢和施舍的目光俯视着这片贫弱的土地。
在他们的情报评估中,奉系军阀面对大日本帝国皇军,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星期。
但今天,所有的公使馆都乱成了一锅粥。
英国驻华公使猛地将手中的红酒杯砸在壁炉上。
他看着桌上的战报照片,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上帝啊。
张学铭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竟然成建制地消灭了一支日本精锐旅团。
旁边的高级武官疯狂地翻阅着奉军的火力配置资料。
公使阁下,根据我们的情报,奉军在这场战役中使用了极其先进的徐进弹幕战术,并且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重炮协同能力。
这绝对不是一支落后的军阀部队。
他们展现出的战术素养,甚至不亚于欧洲的二流强国。
法国公使坐在沙发上,不断地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