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港外海。
黑色的潮水正在吞噬海岸线。
这不是海浪,而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登陆艇。
天空被浓烟和钢铁遮蔽。
数十架日军战机犹如饥饿的秃鹫,在低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将成吨的航空炸弹倾泻在原本就已化为焦土的滩头阵地上。
长门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新任满洲派遣军前敌总司令武藤信义大将双手拄着军刀,冷冷地俯视着这片燃烧的土地。
四百一十毫米主炮每一次怒吼,都会在几公里外的海岸线上掀起一场小型的地震。
泥土被烧成玻璃体,海水被煮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司令官阁下,第二师团先锋联队已成功登岸。”
一名参谋快步走上舰桥,猛地低头汇报。
“第五师团、第六师团的登陆场也已开辟完毕。”
“奉军的外围警戒阵地在舰炮打击下,仅支撑了不到四十分钟便全线崩溃。”
武藤信义干瘪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他拔出军刀,刀尖直指北方。
“四十分钟?太慢了。”
“传令各师团,不要理会那些溃兵,不需要修筑滩头防御工事。”
“立刻向内陆穿插!”
武藤信义的声音透着疯狂的傲慢。
“帝国的战车已经启动,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
“三个月。”
“我要在三个月内,踏平奉天,活捉张学铭!”
奉天城,地下指挥室。
死一样的寂静。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沙盘前,十几名奉军高级将领死死盯着代表大连和旅顺的那片区域。
刺眼的红色小旗,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北蔓延。
电报机的滴答声像催命的音符一样疯狂响彻。
“报!金州防线外围观测站发来绝电,日军第六师团先头部队已突破金州!”
“报!旅顺方向发现大批日军战车,数量超过五十辆!”
“报!我军留在滩头负责迟滞敌军的两个营,在日军舰炮和航空兵的交叉火力下……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
最后一名通讯兵汇报完毕时,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学良猛地捏断了手里的香烟。
他双眼通红,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两个营,一千多条汉子。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钢铁风暴硬生生砸成了肉泥。
如果不是张学铭提前下达了全线后撤的命令,此刻填在那个无底洞里的,就是奉军最精锐的第七旅和卫队旅。
但即便如此,看着地图上大片大片的领土沦丧,张学良的心理防线依然在承受着极大的冲击。
“老二……”
张学良猛地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张学铭。
“金陵方面连发了十二道急电。”
“报纸上铺天盖地都在骂我们怯战,骂我们畏敌如虎,把辽南拱手让给日本人。”
“城里的学生已经堵在了大帅府门口绝食。”
张学良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我们……真的就一枪不放,一直退吗?”
“要不要在连山关二线阵地,打一场阻击战?至少……给全国人一个交代!”
所有将领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张学铭身上。
等待着这位实际掌权者的决断。
张学铭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笔挺的军服上一尘不染,脸上的表情冷酷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
他的脑海深处,历史档案馆正在疯狂运转。
各种数据模型瀑布般刷过。
日军三个甲种师团的推进速度、后勤补给线拉伸比例、奉军二线阵地的火力抗压极值。
推演结果极其清晰。
如果在连山关打阵地战,奉军的伤亡将是日军的三倍以上。
张学铭走到沙盘前,一把抓起代表连山关的蓝色小旗,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拔掉。
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