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地下指挥室。
刺耳的电报机滴答声连成一片,像催命的符咒。
通讯参谋们满头大汗,将一份份译好的电文飞奔着送到作战会议桌上。
短短半个小时,桌面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
“大帅!第七旅旅长谭海泣血请命!第七旅全员已写好遗书,愿钉死在金州防线,绝不后退半步!”
“大帅!独立第二师师长发来绝命电,他们不愿烧毁百姓过冬的口粮,请求率部在滩头与日军决一死战!”
“大帅!前线三十六个团长联名通电,痛斥撤退命令,要求统帅部收回成命,与敌玉碎!”
赵参谋长念电报的声音都在发抖。
整个指挥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名老派奉系将领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张学良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学铭……”张学良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前线军心快压不住了!将士们不怕死,他们只是受不了不放一枪就把大片国土让给日本人!我们……我们哪怕打一场阻击战,死几万人,也算对得起东北父老啊!”
张学良的话,戳中了在场所有将领的心管子。
两名白发苍苍的师长直接站了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二少爷!不能退了啊!再退,奉军的脊梁骨就断了!”
面对满屋子的哀求、质疑和濒临失控的军心。
张学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军服笔挺,面沉如水。
他的眼神冷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坚冰,没有丝毫温度。
“脊梁骨?”
张学铭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跪在地上的老将,最后落在张学良脸上。
“用几万条人命去填日本人的炮眼,这叫脊梁骨?这叫蠢!”
张学铭大步走到会议桌前,一把抓起那叠厚厚的请战书,狠狠砸在张学良面前。
纸页漫天飞舞。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时代?还是大刀长矛、排队枪毙的甲午年吗!”
张学铭的声音在地下室里炸响,震得每个人耳膜生疼。
他的大脑深处,“历史档案馆”正在疯狂运转。
一组组冰冷而残酷的数据,化作全息投影,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那是日本联合舰队的火力配置图。
“你们想在滩头决战?好,我告诉你们滩头有什么!”
张学铭一把推开面前的杂物,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盯着众人。
“大连港外,停着日本联合舰队的主力!”
“长门号、陆奥号战列舰!四十一厘米口径的主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指挥室里鸦雀无声,将领们面面相觑,他们打了一辈子内战,根本没见过战列舰。
“一发穿甲弹,重达一吨!”
张学铭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一炮下来,能砸出一个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弹坑!爆炸范围内的所有人,连尸体都找不到,会被瞬间的高温气化!”
“日本舰队一次齐射,就能把你们引以为傲的滩头阵地,连同里面的几万奉军精锐,全部翻成焦土!”
张学铭猛地直起身,指着沙盘上大连沿海的位置。
“在舰炮射程内和日本人打阵地战,那不叫决战,那叫排队枪毙!那叫单方面的屠杀!”
张学良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哆嗦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跪在地上的老将也愣住了,浑身发冷。
张学铭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拔出指挥刀,刀尖顺着大连一路向北划去。
划过金州,划过连山关,一直划到奉天外围。
“日本人想要速战速决,想要发挥他们的重火力优势。”
“我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我要把他们拉出舰炮的射程!拉进辽南这片纵深两百公里的山区里!”
张学铭的眼神中透出令人胆寒的狠辣。
“带不走的粮食,烧了!水井,填了!桥梁,炸了!”
“我要让这十万日军,一旦深入内陆,就变成瞎子、聋子、饿死鬼!”
“他们引以为傲的装甲车会陷在泥潭里!他们的重炮会因为没有公路而变成废铁!他们的士兵会因为吃不上一口热饭而崩溃!”
张学铭收刀入鞘,发出“锵”的一声脆响。
“传我的死命令!”
“给前线所有师长、旅长发电报!”
“谁敢擅自开第一枪,谁敢违抗命令停留在原地打阻击,老子亲自毙了他!”
“告诉谭海,想死可以,等日本人进了我们的包围圈,老子让他死在冲锋的路上!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