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地下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参谋长和一众高级将领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个被张学铭点出的空白区域。
黑风口。
在奉军现有的任何一版军用地图上,那里都只是一片标着不可通行符号的死地。
但张学铭眼底的杀意却做不了假。
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扑向电话机,摇动摇把接通了兵工厂的专线。
电话刚一接通,张学铭直接抓起听筒。
施密特,我是张学铭。
电话那头传来德国人粗重的喘息声和机器的轰鸣声。
给你半个小时。
把兵工厂仓库里所有组装完毕的水冷重机枪全部提出来。
弹链箱能装多少装多少,冷却水桶全部加满。
重机枪独立团现在就去拉装备,连夜开赴黑风口。
施密特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随即大声吼道:大帅,那些枪昨天才刚下生产线,还没有经过实弹校准!
独立团那些士兵连怎么换枪管都不知道!
不需要他们会换枪管。
张学铭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已经让人把射击诸元和火力交叉网的坐标送过去了。
到了地方,把枪架在悬崖上,按照坐标锁死射角。
等日本人进了套子,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死死扣住扳机不要松手。
打干冷却水,打空弹药箱,枪管烧红了也不许停。
听明白了吗。
施密特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声回应:明白!
挂断电话,张学铭转头看向赵参谋长。
去告诉独立团团长王铁柱。
黑风口两侧的悬崖,就是他这二百挺重机枪的阵地。
两百挺机枪,分成上下三层,形成交叉火力网。
我要让那条峡谷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奉天兵工厂外,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撕裂了夜空。
上百辆道奇卡车排成长龙,雪亮的车灯将大门照得如同白昼。
王铁柱带着两千名刚刚穿上军装没几天的士兵,发疯一样往卡车上搬运着沉重的木箱。
木箱里,是散发着浓烈枪油味的崭新水冷重机枪。
黄澄澄的子弹链像瀑布一样被塞进车厢。
这些士兵几天前还是种地的农民、工厂的学徒。
但现在,他们手里握着这个时代最恐怖的收割机器。
王铁柱站在卡车踏板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大帅有令,到了地方,不用瞄准!
只要把枪架稳了,闭着眼睛往下扫!
谁要是敢临阵退缩,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车队轰鸣着冲进风雪,朝着辽南方向狂飙突进。
同一时间,辽南山区深处。
一条幽暗狭窄的古河谷中,数千名日军骑兵正牵着战马,在齐膝深的积雪和碎石中艰难跋涉。
这里没有路。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头顶只有一线微弱的星光。
寒风在峡谷里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日军骑兵第一旅团长茂木谦之助少将,披着厚重的军大衣,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军靴已经被冰雪浸透,脸上结满了冰碴。
但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极其狂热的光芒。
将军阁下,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了。
一名大佐参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战马的蹄铁在石头上打滑,已经有十几匹马摔下悬崖了。
茂木谦之助冷哼了一声,抹去胡须上的冰雪。
支那人的侦察机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天上乱转,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从这条死路里走出来。
武藤司令官的战略是天才的构想。
只要我们穿过这条古河谷,就能直接出现在海城的后方。
大佐参谋满脸敬畏地点头。
张学铭的焦土战术确实恶毒,但他太年轻了,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大纵深穿插。
他以为把正面防线打造得像铁桶一样,就能挡住大日本皇军的脚步。
却不知道,他的心脏已经暴露在我们的马刀之下。
茂木谦之助阴沉地笑了起来。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生火,不得大声喧哗。
马裹蹄,人衔枚。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走出古河谷。
明天早晨的太阳升起时,我要在海城火车站喝庆功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黑风口。
古河谷的出口处。
这是一段长达两公里的狭长地带。
两侧的崖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内凹形状,像是一个天然的巨大喇叭口。
王铁柱的重机枪独立团,已经连夜赶到了这里。
两千名士兵在凛冽的寒风中,用十字镐和工兵铲在崖壁上疯狂挖掘。
按照张学铭给出的精确坐标,他们在两侧崖壁上硬生生凿出了两百个火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