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三层,错落有致。
每一挺水冷重机枪的枪口,都死死对准了下方的峡谷。
粗大的帆布弹链从弹药箱里拖出来,压进供弹口。
冷却水桶就放在脚边,橡胶软管连着枪管水套。
王铁柱趴在最高处的一个火力点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信号枪。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大帅给的射击诸元太过精确了。
精确到每一挺机枪的射击扇面,都和其他机枪完美重叠。
两百条火舌一旦同时喷吐,下方的峡谷就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金属熔炉。
长官,日本人真的会从这里出来吗?
旁边的一个年轻新兵牙齿打着颤,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
王铁柱一巴掌拍在士兵的钢盔上。
大帅说他们会来,他们就一定会来!
把你的手放在扳机上!
没有老子的信号弹,谁也不许开第一枪!
要是惊了小鬼子,老子扒了你的皮!
夜色渐渐褪去。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风雪停了。
古河谷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那是无数马蹄踩踏在碎石上的声音。
王铁柱的精神猛地一振,一把推开望远镜上的积雪。
视线尽头,一个穿着日军黄呢子大衣的身影,缓缓走出了古河谷的阴影。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黑压压的日军骑兵,像是一股浑浊的泥石流,从狭窄的缝隙中涌了出来。
他们牵着战马,队形密集得令人发指。
几千人马拥挤在这个宽不过几十米的天然走廊里,连转身都困难。
茂木谦之助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缓缓走出了黑风口。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冰冷的空气,感觉整个胸腔都舒展开来。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平原展现在眼前。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海城火车站那高耸的水塔轮廓,已经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茂木谦之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成功了!
他带着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骑兵第一旅团,如同幽灵一般穿透了奉军的防线!
海城就在眼前。
那里堆满了奉军前线几十万部队的弹药和粮食。
只要一把火烧了那里,整个辽南防线就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而他茂木谦之助,将成为这场圣战中最大的功臣!
将军阁下!
我们出来了!
大佐参谋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支那人根本没有在这里设防!
茂木谦之助仰起头,放声大笑。
张学铭,你终究还是太嫩了!
在绝对的战术素养面前,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根本不堪一击!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将官刀,刀锋直指前方的海城。
传我的命令!
全体上马!
拔出马刀!
目标海城,全速突击!
我要让支那人尝尝,帝国骑兵的无敌冲锋!
哗啦!
数千名日军骑兵齐刷刷地翻身上马。
雪亮的马刀在晨光中汇聚成一片刺眼的钢铁森林。
战马开始不安地打响鼻,马蹄在冻硬的土地上刨动。
茂木谦之助高高举起指挥刀,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喊出那句震慑人心的口号。
然而,就在他张开嘴的瞬间。
两侧寂静无声的悬崖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两百个枪栓,被同时拉动的声音。
茂木谦之助的笑声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两侧刀削般的崖壁。
晨光穿透薄雾,照亮了崖壁上那密密麻麻的孔洞。
每一个孔洞里,都探出了一根粗壮的、泛着幽冷蓝光的枪管。
整整两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的眼睛,死死俯视着下方密集的骑兵阵列。
茂木谦之助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崖壁最高处。
王铁柱死死盯着下方已经完全进入伏击圈的日军骑兵,嘴角裂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猛地举起信号枪,扣动了扳机。
砰!
一颗猩红的信号弹,尖啸着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在黑风口的上空轰然炸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