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日军兵力的黑色箭头,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寻找防线的破绽,而是汇聚成三股粗壮的黑色洪流,直挺挺地朝着海城―营口防线撞了过来。
没有任何花招,就是硬推。
张学良双手死死抓着沙盘的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疯了……日本人彻底疯了……”
“他们连试探都不做了,直接把三个甲种师团全部压了上来!”
“海城前线的观测站报告,日军的炮火密度,已经超过了日俄战争时期的最高峰值!”
“前沿阵地的表面工事,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指挥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向了站在沙盘最中央的那个年轻身影。
张学铭。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三股逼近的黑色洪流。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慌什么。”
张学铭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武藤信义急了,这是好事。”
“他放弃了引以为傲的战术穿插,选择正面强攻,说明他的牌已经打光了。”
张学铭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点在海城的位置上。
“奇袭、设伏、游击,这些只能迟滞敌人的脚步,削弱敌人的锐气。”
“但想要真正打断日本人的脊梁,就必须在正面战场上,硬生生顶住他们的最强一击。”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将领。
“取巧的空间已经没有了。”
“接下来,没有阴谋,没有诡计。”
“拼的就是钢筋、水泥、炮弹,还有人命!”
张学铭扔下指挥棒,大步走向指挥室的通讯台。
“接海城前线指挥部!”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王铁汉嘶哑的怒吼。
“大帅!日军的炮火太猛了!阵地表面的泥土都被炸松了三尺!”
张学铭面无表情,对着话筒冷冷下令。
“告诉前线的弟兄们,死也得死在战壕里!”
“哪怕阵地被炸翻了,也得用牙齿咬住日本人的腿!”
“没有我的命令,后退半步者,杀无赦!”
海城前沿阵地。
炮火的轰鸣终于出现了短暂的停歇。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原本平整的阵地,此刻已经变成了月球表面般坑坑洼洼的焦土。
视线尽头,黑压压的日军步兵线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坦克的掩护下,踩着满地的弹坑,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板载――!”
“板载――!”
十倍于己的兵力,绝对碾压的火力。
换做以前的奉军,面对这种阵势,早就全线溃退了。
但此刻。
焦黑的泥土下,残破的战壕里。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硝烟中缓缓睁开。
没有惊慌失措的呼喊,没有转身逃跑的背影。
浑身是土的奉军士兵们,默默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
他们拉动枪栓。
推弹入膛。
然后,沉默着。
把明晃晃的刺刀,一把接一把地,死死插进身前滚烫的泥土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