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总统府书房内暖香浮动。
大人物靠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百年核桃。
留声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透着一股子天下太平的悠闲。
中统情报头子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人物半闭着眼睛,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奉天那边还没有张学铭兵败自杀的消息吗。
情报头子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委座,海城方向的电报线路因为炮火干扰,已经断联整整两天了。
大人物轻笑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两天,足够武藤信义的三个甲种师团把海城犁平十遍了。
他端起桌上的极品大红袍,吹了吹热气。
让各大报纸把明天头版的版面留出来,标题就写奉军全线溃败,张学铭畏罪潜逃。
就在这时。
书房的红木双开门被砰的一声粗暴推开。
机要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译码的加急电报。
委座!
海城急电!
大人物眉头一皱,对这种失态极其不满。
慌什么,是不是日本人打进奉天城了。
机要秘书双腿发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波斯地毯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不是!
是败了!
日本人败了!
大人物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像毫无知觉。
你说什么。
机要秘书浑身发抖,双手将电报高高举起。
张学铭在海城构筑了极其恐怖的地下防线,日军第六、第二、第五师团连续强攻七天,伤亡过半!
武藤信义已经下令全线停止进攻,就地转入防御!
大人物手里的两枚百年核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墙角。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留声机里的戏腔还在没心没肺地唱着。
这不可能!
大人物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电报,眼珠子死死瞪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三个甲种师团,八万多最精锐的日军。
被张学铭硬生生挡在海城,还被打残了?
那可是号称三个月就能灭亡全国的日本陆军主力!
大人物的脸色瞬间从红润变成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中统情报头子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委座,现在更可怕的是外面的情况。
情报头子擦着冷汗,声音带着哭腔。
海城大捷的消息,张学铭根本没走我们的密码线路,他是直接用明码向全世界通电的!
现在整个上海、北平、天津,全疯了!
同一时间。
上海滩,申报报馆。
主编满头大汗地冲进印刷车间,一把拉下总电闸。
震耳欲聋的印刷机瞬间停摆。
工人们一脸错愕地看着平时文质彬彬的主编像疯子一样咆哮。
停下!
全他妈给我停下!
主编一把将刚印出来的报纸撕得粉碎。
把昨天准备好的那篇痛批张学铭不抵抗的社论,连同排版铅字,全给我砸了!
排版师傅愣住了。
主编,这可是马上要发行的早报啊,全砸了我们明天卖什么?
卖什么?
卖大捷!
卖张学铭的封神之战!
主编双眼通红,激动的口水喷了排版师傅一脸。
海城大捷!
日军三个甲种师团被张学铭按在战壕里放血,死伤过半!
整个车间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主编冲到桌前,抓起毛笔,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东方兴登堡!
海城大捷!
张少帅,全国人民错怪您了!
给我用最大号的加粗黑体字!
印!
加印十万份!
不,二十万份!
北平、天津、广州。
所有的报馆都在上演着同样疯狂的一幕。
那些曾经连篇累牍痛骂张学铭是逃跑将军、是卖国贼的报纸,在一夜之间集体转向。
真相大白。
纵深防御,焦土抗战。
张学铭根本不是在逃跑,他是在用空间换时间,把日军的精锐一步步拖进他精心准备的绞肉机里。
奉天城。
大帅府门外。
漫天飞舞的大雪中。
原本围堵在帅府门口,扔烂菜叶、砸臭鸡蛋的数千名学生和市民,此刻全都死死盯着大门。
没有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突然,带头绝食抗议的那个燕京大学学生代表,扑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他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张少帅!